第14章 逃荒名單拉起來糧食漲價的消息一出來，老槐樹下炸了鍋。
“又漲三成，這是要逼死人啊！”
“我昨天還去糧鋪問過，說是漲了，這今兒個又漲，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活不了就是要咱們活不了，劉德財就是這個意思，把糧價擡死，等咱們把家底掏光了，再來收地！”
亂鬨哄的，好幾個老人當場坐在地上，也不哭，就是坐著，眼睛空洞洞往前看，也不知道在看哪兒。
薑穗寧站在外圈，沒吭聲，把這些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
薑老根擡手往下壓了壓，嗓門放大，“都別嚷嚷了，嚷嚷解決不了事，現在問題就是這一個，走還是不走，今天必須定下來，等不了了。”
人群重新安靜下去。
前頭那個王麻子擠上來，“老根叔，我問你，走，誰帶頭，路上出了事算誰的？”
“自己的命自己擔，”薑老根沒繞彎子，“我隻說一句，我願意帶這個頭，但各家的事各家負責，路上有人掉隊，有人走不動，我沒法保證能等所有人。”
“那不廢話嗎，”後頭有人嘀咕，“說走就走，說走就走，你以為是出去趕集呢。”
薑老根掃了那邊一眼，也沒理，掏出塊破布來，從懷裡摸出截木炭，“我現在統計，願意走的報名，我記下來，到時候一起出發，不願意走的，我也不逼，就這麼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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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底下總算沒什麼大動靜了。
陸陸續續開始有人報名，先是那個要走的年輕婦人，拉著兩個孩子上來，“我們家三口，王翠花，走。”
然後是村東頭幾個年輕的，都是家裡沒什麼拖累的，報完就往旁邊站。
李嬸站在薑穗寧旁邊，猶豫了一下，小聲，“穗寧，我去報名，你們家呢？”
“你先去，”薑穗寧說，“我家的事等我回去跟我爹商量。”
李嬸點點頭，顫顫巍巍走上前去，“我，還有我兒媳，還有我孫子根兒，三口。”
報名的人越來越多，薑老根一筆一筆往布上記，那截木炭都磨短了一截。
薑穗寧數了數，大概有三十來戶，四十戶不到，一多半是老人帶著孩子，年輕的男人寥寥無幾。
正統計著，村口那邊來了聲音。
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腳步聲很重，踩在幹硬的土地上咚咚響，還沒到跟前，那種壓迫的氣勢就先過來了。
人群往兩邊分開，劉德財走進來了。
他穿著棉布長袍，手裡拿著根烏木拐杖，雖說是個地主，可今天這身打扮往人堆裡一站，跟來收賬的沒兩樣，身後跟著趙疤子，還有四五個家丁。
“喲，這是在開會呢，”劉德財往前走了兩步，臉上掛著笑，那種皮笑肉不笑的，“什麼事這麼熱鬧，開會也不叫我，村長，你們商量什麼呢？”
薑老根把手裡的布收了收，“劉老爺，正商量大夥兒往南邊去的事，旱得太厲害，地裡沒出路，想去南邊找活計。”
劉德財笑著點點頭，“往南走，好啊，出去見見世麵，我不攔，就是有一件事，”他停了一下，那把烏木拐杖在地上頓了頓，“欠著我劉家租子的，沒還清之前，不能走。”
這話一出，剛才報了名的人裡，至少有一半臉色就變了。
“那，那還完了就能走？”
“當然，”劉德財笑，“我劉德財不是那種不講理的，還清了，你愛上哪兒上哪兒，我管不著，但欠著的，對不住，那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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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裡一陣低沉的嗡嗡聲。
薑穗寧站在後頭，沒動。
欠租的人家不在少數，這村子裡有七八成都是劉家的佃戶，這個口子一堵，能走的人就直接砍掉了一大半。
趙疤子站在劉德財旁邊，往人群裡掃了一圈，目光在薑穗寧這兒停了一下，停得不長，但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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