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先把種子藏好糧倉那邊的事定下來了，薑穗寧回到家，天已經黑透了。
竈房裡還亮著，苗苗坐在竈邊納鞋底，小滿在她腿邊窩著，早睡熟了，小手抓著苗苗的衣角，臉埋進去，呼吸又輕又勻。
“姐，你回來了。”苗苗擡頭，聲音壓低，怕吵小滿。
“嗯。”
薑穗寧把破棉襖脫下來掛好，搬個小凳坐到竈邊，往竈膛裡瞅了一眼，火壓著，還有餘溫。
“薑禾呢。”
“在裡間，說要等你，估計睡著了。”
薑穗寧站起來，進裡間看了看，薑禾果然趴在炕沿上睡著了，腦袋枕著自己的手臂，那個姿勢硌得慌，但他睡得很死，眉頭都是皺的，不知道做什麼夢。
她把他推了推，“禾，起來，進被子裡睡。”
薑禾哼了一聲，眼睛沒睜開，“姐，你回來了。”
“回來了，進被裡。”
“哦。”他迷迷糊糊往被子裡鑽，蹬了兩下，把腿塞進去，又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姐，外頭怎麼樣。”
“說好了，”薑穗寧，“今晚不說，明天再聊，先睡。”
薑禾又嗯了一聲，眼睛閉上了。
薑穗寧出來，在竈房裡站了一會兒。
她走到那個放糧食的角落，蹲下來，把床底下那條破麻袋拖出來，裡頭是這兩天從劉家倉裡轉運過來的高粱米和糙米，還有小滿的粗麵餅原料。
她摸了摸，不夠多。
吃是夠吃一陣子的，但這些糧食，是吃一點少一點，吃完了就沒了。
她站起來，走回自己那個小包袱那裡，把之前攢下來的東西翻出來，最底下壓著一塊布，布裡包著幾把麥粒，是她在劉家糧倉裡摸到的，當時順手抓了一把，也沒多想，帶回來了。
她把布展開，把麥粒倒在手心，一顆一顆翻了翻。
飽滿的，幹透的，沒蟲眼的，挑出來，攏成一小堆。
“姐，你在幹什麼。”
苗苗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探著頭往她手心裡看，“麥子？”
“嗯，”薑穗寧把麥粒翻了翻，“你數過咱家糧缸底下那些零碎沒有，有沒有麥子。”
苗苗想了想，“有幾粒，不多，我去拿。”
她把苗苗叫住，“你先把小滿安置好，讓她別滾下來，你再去取，不急。”
苗苗去了，薑穗寧繼續挑麥粒。
等苗苗把小滿挪好，從糧缸底下摳出來一小把麥粒端過來，加上薑穗寧手裡那些，兩份合在一起，統共也就巴掌大的一堆，滿打滿算也就三四兩重。
“就這些。”苗苗看著那一小堆麥粒，聲音有點低。
“夠了。”
“夠什麼，”苗苗，“夠吃一頓稀的都難說。”
“不是吃的，”薑穗寧把麥粒重新往布上一攤，挑出來最好的那批，“是種的。”
苗苗愣了一下，“種？”
“現在是冬天，等開春，地化了，這些麥子下去，秋天能收回來十倍二十倍，”薑穗寧，“吃的糧是死的，吃完了沒了，但種子不一樣，種子是活的。”
苗苗沉默了一下，“可現在連人都不知道能不能撐過去，還種地。”
“就是因為不知道能不能撐過去，才更得把種子護好，”薑穗寧擡頭看她，“吃能撐一冬，種地能撐一輩子，這筆賬你算不出來嗎。”
苗苗沒說話了，盯著那堆麥粒看，眼神變了變，“那你打算怎麼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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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泡，”薑穗寧站起來，找了個小陶碗出來，把挑好的麥粒裝進去，“你去歇著，我來弄。”
苗苗還想說什麼，薑穗寧，“去，小滿一個人睡容易踹被子，你陪著她，別讓她著涼了。”
苗苗嘆了口氣，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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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穗寧把小陶碗放在竈台上，低頭看了看，裡頭麥粒沉在碗底，乾巴巴的，沒什麼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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