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山河倉第一次種麥翻過十裡坡又走了大半個時辰，隊伍在一片背風的土崖根下停了。
天徹底黑了，冷風灌進崖底那幾道橫紋裂縫裡，嗚地響。薑穗寧把小滿從苗苗背上解下來，小傢夥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嘴角還掛著口水，被風一激打了個激靈，手扒拉著薑穗寧的領口，含糊糊地嘟囔。
“娘親，冷。”
“知道冷，縮裡麵去。”
薑穗寧把破棉襖解開，把小滿塞進懷裡，用衣襟裹著她，小滿的腦袋往她脖子窩裡一拱，沒兩息就又睡過去了。
苗苗坐在旁邊，抱著膝蓋縮成一團，嘴唇凍得發白，但沒喊冷，隻是搓手。
“姐，腳底磨破了。”
“哪隻腳？”
“左腳。”
“明天把布條再裹一層，忍。”
“我知道。”苗苗縮了縮脖子，“我就是跟你說一聲。”
薑穗寧看了她一眼，把自己腳上那雙鞋底還算厚實的布鞋脫下來，“換上。”
“那你穿啥？”
“我鞋底磨得比你多，明早再換回來就行。”
苗苗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推讓，彎腰把鞋換了，擡頭沖她笑了一下，“姐，謝了。”
“跟我客氣。”
崖底的人陸續都安頓下來了，有人裹著被子側躺，有人靠著石頭抱著孩子坐著睡，鐵牛那邊還傳來低的打鼾聲。
薑穗寧等了一刻鐘，等著周圍的呼吸聲全變得勻沉，苗苗的腦袋也一點一點往下栽，最後靠在她肩膀上歪著脖子睡熟了。
懷裡的小滿睡得更死，嘴唇微張，一呼一吸都帶著奶聲。
薑穗寧輕輕把苗苗的腦袋挪到糧袋上，確認沒人醒著，才閉上眼，沉意識進了空間。
眼前一黑，再看見東西的時候，她已經站在那方一畝大小的天地裡了。
泉眼在左角安靜靜地滲著水，清亮的水匯成淺淺一汪，漫過拳頭大的石坑流到旁邊的小溝裡。右側的一畝地平整整，土色油潤發黑，她上回來的時候還隻是看了一眼，這回蹲下去抓了一把。
鬆。軟。潮。
好土。
她手裡攥著的土鬆散從指縫漏下去，帶著一股潮潤的泥腥氣，這種土在外麵可找不著，今年旱成那樣，地裡的土踩上去跟踩石闆沒兩樣。
她站起來，環顧了一圈。
一畝地，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是全種糧，夠她家六口人吃一陣子。可她不能全種糧，萬一以後要種菜、存東西，就沒地方了。
她心裡開始規劃。
右半邊種糧，麥子為主，先把手裡這點種子種下去，能收多少算多少。左邊角那塊地不大，留著種點蘿蔔白菜之類能填肚子的菜。深處那排矮棚，之前看過了，乾燥無蟲有架子，正好當倉，收了糧擱裡麵存著。
泉眼旁邊還有一小片空地，先空著，回頭看需要再說。
想到這，她從衣襟裡摸出那個用粗布包著的小陶碗。
碗裡是前兩天泡的麥種，十幾粒。
她打開粗布，借著空間裡那種說不上來源的柔和光亮看了看，每一粒麥種都裂了縫，頂端拱出嫩白透亮的小芽，有的已經長出半寸長的細根，白嫩嫩的，像沒見過太陽的豆芽。
活了。全活了。
泉水泡過的種子，發芽比外頭快了一倍不止。她記得之前第一次試的時候，兩粒癟麥一夜就裂縫冒芽，當時覺得快，現在看這一碗十幾粒全長得齊整整，心裡頭那塊石頭總算鬆動了一點。
她蹲到右半邊那塊地的邊上，用手指在土裡戳洞。
一個，兩個，三個。
指頭粗的小坑，三寸一個間距，排成一排。
她把麥種一粒一粒往坑裡放，根朝下，芽朝上，再用旁邊的鬆土蓋上，輕輕壓實。
十幾粒種子，種了兩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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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太少了。
她看著那兩排種下去的坑，再看看剩下的大片空地，心裡有點發酸。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手裡就這麼點種子，兩畝地要是能種滿，一季下來夠全家吃大半年。可眼下隻有這麼點，等這一茬收了再留種擴種，一輪一滾，急不來。
她又去泉眼旁邊，捧了兩把水澆到剛種下的那兩排上。水滲得快，眨眼就沒了，土色變得更深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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