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碗清泉救親娘天黑透了，隊伍停在十裡坡南麵的一片荒地邊上，四處沒遮沒擋，乾冷的風橫著刮過來，打在人臉上跟刀子似的。
薑穗寧蹲在闆車旁邊，手搭在柳春娘額頭上，一碰就縮回來了。
燙。
滾燙。
柳春娘整個人縮在破棉被底下，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起了白皮，眼睛半閉著，嘴裡含含糊糊不知道在念叨什麼。
“娘，娘你聽見我說話沒？”薑穗寧抓著她的手，使勁握了握。
柳春娘沒反應，頭往旁邊歪了歪，嘴裡的聲音斷續續的，“穗……穗穗別哭……娘沒事……”
薑穗寧沒哭，但鼻子酸得厲害。
“姐，娘怎麼了？”薑禾從闆車另一邊湊過來，臉上全是灰，聲音發緊。
“發燒了。”
“高不高？”
“高。”薑穗寧把手縮回袖子裡，“你去看著小滿他們，別讓他們過來。”
“我不走，我守著娘。”
“聽話，小滿要是醒了看見這樣會哭，你先過去守著。”
薑禾站著沒動，咬著嘴唇看了柳春娘一眼，到底是轉身走了。
薑大山從闆車另一頭撐著身子挪過來，一隻手扶著車幫，另一隻手去夠柳春娘的臉，“春娘，春娘你聽見沒？”
柳春娘沒應。
薑大山的手在她臉上停了一下，手指頭都在抖，“穗寧，你娘這是……”
“爹，你別急，我有法子。”
“什麼法子？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哪有大夫？”
“不用大夫，我有水。”
“水？”
“乾淨的水，喝了能退燒。”
薑大山擡頭看著她，月光底下看不清閨女臉上的表情，隻覺得她聲音穩，但手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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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哪來的水？”
“爹，你別問了，我去弄。”
薑穗寧站起來，往旁邊走了幾步，背對著闆車，確認沒人看著這邊，才閉上眼沉意識進了空間。
泉眼在左角滲著水，淺一汪，她彎腰捧了一把，清涼的水從指縫漏下去。
她拿出隨身帶著的破碗，接了一碗。
意識退出來，碗出現在手裡，滿一碗清水，微泛著一點光，但在黑夜裡看不出來。
她端著碗快步走回闆車邊上，蹲下來，一手托著柳春娘的後腦勺，把她半扶起來。
“娘，喝水。”
柳春娘燒得迷糊，嘴唇碰到碗沿的時候下意識張嘴，水流進去一點，嗆了一下，又咽下去了。
薑穗寧一點一點地喂，不敢急，怕嗆著她。
“慢點，慢點喝。”
一碗水餵了小半刻鐘才喂完。
薑大山一直坐在旁邊看著，一句話沒說，手搭在柳春娘的被角上，攥得關節都發白了。
“還有沒有？”薑大山嗓子啞了。
“有，再等。”
薑穗寧把碗放下，又背過身去接了第二碗。端回來的時候手指碰到碗壁，冰涼的。
“爹，你幫我扶著她。”
薑大山撐著身子挪過來，一隻手托著柳春娘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胸前。他的廢腿撐著地，另一條腿蜷著，姿勢彆扭得很，但穩。
薑穗寧繼續喂水。
第二碗喂到一半的時候，柳春娘忽然抓住了薑穗寧的手腕。
“穗穗。”
“娘，我在。”
“穗穗……冷……”
“不冷，喝完水就不冷了。”
柳春娘的手指頭涼得跟冰似的，攥著薑穗寧的手腕不鬆，嘴裡還在含糊地說話，“別給我喝了……留著……留給孩子們……”
“夠的，娘，都夠的，你喝。”
柳春娘沒力氣再說，由著她把剩下的半碗水喂完了。
薑穗寧把她放平，蓋好被子，站起來的時候腿都發麻了。
第三碗。
她今天隻剩最後一碗了。
她端著第三碗水蹲回來的時候，發現薑大山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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