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又走了半天，到了一條幹涸河溝的邊上停下來歇腳。
河溝底全是乾裂的泥，踩上去哢嚓響，兩邊長著幾棵歪脖子枯樹，樹皮都被人啃過了，露出白森的樹芯。
薑穗寧把小滿放到苗苗腿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往薑老根那邊走。
薑老根蹲在溝邊上，叼著根乾草杆子，臉上的皺紋比出發前深了一倍，正跟旁邊的鐵牛說話。
“村長。”薑穗寧在他跟前蹲下來。
薑老根擡頭看她，“穗寧，你娘好些沒？”
“退燒了，能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薑老根點了點頭，看著隊伍那邊，嘆了口氣，“今天又有三家人說走不動了，想停下來不走了。”
“停下來能幹什麼？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停下來就是等死。”
“我知道，我勸了，勸不動。”
薑穗寧沒接他這話，直接說了自己的來意，“村長，隊伍得立規矩了。”
薑老根看了她一眼，“什麼規矩？”
“糧食的規矩。”
鐵牛從旁邊插了一句，“是該立了，今早分粥的時候我看見有人擠在前麵多舀了兩勺，後麵的人就沒分夠。”
“誰？”
“王癩子，還有跟他一塊的劉拐子。”
薑穗寧皺了下眉，“不光這事。隊伍裡探路的、守夜的、幫忙推車的，就那幾個人在幹，剩下的跟著走就行了？糧食大家分，活就幾個人幹，時間長了誰願意？”
薑老根把嘴裡的草杆子吐了，“你說怎麼辦？”
“按勞分糧。幹活的吃正常份，不幹活的減半。老人孩子有基本口糧，不減。青壯必須輪流探路守夜，不幹的也減。”
鐵牛一拍大腿，“這個行。”
薑老根猶豫了一下，“穗寧，這規矩一出來，肯定有人鬧。”
“鬧就鬧，不立規矩，這支隊伍走不到鄧縣就散了。”
薑老根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行，你說的對。那下午歇腳的時候，我召集大夥說。”
“村長你說，我在旁邊站著就行。”
“得了吧，”薑老根看了她一眼，苦笑了一下，“你說的大夥信，我這老頭子說話沒你管用。”
下午隊伍在一片枯草甸子邊上停下來，薑老根把能動的人都喊到一塊。
百來號人圍成個半圈，站的坐的蹲的都有，一個個灰頭土臉的，眼神都透著疲。
薑老根先開了口，把大緻意思說了一遍，然後看了薑穗寧一眼，薑穗寧就從人群裡走出來了。
“規矩就幾條，我說簡單點。”她站在人群中間，聲音不大但清楚，“第一，糧食統一管，統一分，按人頭按勞力分配。幹活的吃正份，不幹的減半。第二，老人孩子不減，但能幫忙的得幫忙，哪怕是撿柴火看孩子。第三，青壯輪流探路守夜，不輪到你的時候休息，輪到你不去的，減糧。第四，偷糧者，逐出隊伍。”
話落，人群裡安靜了一息。
然後王癩子開腔了。
“謔，這誰定的規矩？”王癩子從人堆裡站出來，歪著腦袋，嘴角掛著痞氣，“薑家大丫頭，你多大？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管這管那，你是村長還是保長？”
“我不是村長，也不是保長。”薑穗寧看著他，“我是出糧的人。”
王癩子一愣。
“隊伍裡的糧，有一半是我家的。”薑穗寧指了指後麵的糧袋，“你吃的粥，喝的糊，有我家出的份。我出糧我定規矩，你要是不服，你把你吃進去的吐出來，走你的路，誰也不攔你。”
王癩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嘴巴張了合，合了張。
“你這丫頭……”
“你要是覺得不公平，你也出糧，你出的比我多，你來定規矩，我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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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癩子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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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劉拐子扯了扯他袖子，小聲嘀咕了句什麼，王癩子甩了一下胳膊沒理他。
李嬸從旁邊出聲了，“穗寧說得對，咱不能光吃不幹活，老婆子我雖然走得慢，看孩子的活我能幹。”
“我也行。”有個老太太跟著應了。
鐵牛站在薑穗寧身後，雙手抱胸，“守夜探路我排第一個，誰要排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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