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這人眼神太穩了第二天一早，隊伍繼續往南走。
天灰濛濛的，風比昨天小了些，但冷沒減。枯草被霜凍得發白，踩上去嘎吱響。
薑穗寧走在隊伍中段，抱著小滿，小滿今天出奇地安靜，也不鬧也不要下來跑，就摟著薑穗寧的脖子趴著。
陸硯舟走在隊伍最外側，不前不後，和人群保持著三四步的距離。他背上那箇舊書箱用布條綁著，長衫下擺塞在腰帶裡頭，走路的姿態很鬆，不像趕路，倒像散步。
薑穗寧有意無意地觀察著他。
他總是走在隊伍靠外的位置，左手邊是開闊地，右手邊是人群。如果路邊有高坡或者灌木叢，他就往另一邊挪。
這不是書生走路的習慣。
這是怕被伏擊的人的習慣。
“姐，你一直盯著那個先生看。”苗苗在旁邊小聲嘀咕，“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閉嘴。”薑穗寧瞪了她一眼。
苗苗吐了吐舌頭，不說了。
中午歇腳的時候，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土溝邊停下來。眾人啃乾糧喝水，歇腿歇腳。
鐵牛從前麵走回來，手裡拿著水壺，在薑穗寧旁邊蹲下。
“穗寧，前麵那條路我看不太準，左邊繞還是右邊繞？左邊看著平坦但遠，右邊近但有段路窄得隻能過一個人。”
薑穗寧還沒開口，旁邊一個聲音插進來。
“走左邊。”
鐵牛轉頭，是陸硯舟，他靠著土溝壁坐著，膝頭還是攤著那本書，也不看人，就那麼平淡淡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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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鐵牛問。
“右邊窄路兩側地勢高，適合設伏。前幾天下過霜，窄路的土是乾的，說明有人踩過，不是逃荒的踩法，是來回踩的。”
鐵牛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我去前麵看過了。”陸硯舟翻了一頁書，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左邊路遠半個時辰，但開闊，看得見四麵，安全。”
鐵牛看了看薑穗寧，沒表態，鐵牛又轉回去看陸硯舟。
“先生，你這不像教書的啊。”鐵牛直來直去，“你是幹什麼出身的？”
“教書的。”陸硯舟眼皮都沒擡。
“教書的能看出路麵有沒有人踩過？”
“看多了就會了。”
“看多了？你看什麼？書上寫的？”
“書上什麼都有。”陸硯舟終於擡頭看了鐵牛一眼，嘴角微動，“你要不要也讀兩本？”
鐵牛被噎了一下，撓了撓頭，嘀咕了句“讀個鎚子”，拿著水壺走了。
薑穗寧看著陸硯舟，沒動。
陸硯舟感覺到她的目光，翻了一頁書，“又看。”
“你怎麼知道右邊路麵是來回踩的？”
“腳印方向。”他沒賣關子，“同一個腳印大小在同一段路上出現兩次以上，方向相反，不是路過，是蹲守。”
“你一個教書先生，這種事從哪學的？”
“逃過幾年荒，走過些路。”陸硯舟合上書，看著她，“姑娘，你問題比昨天還多了。”
“你疑點也比昨天多了。”薑穗寧沒客氣。
陸硯舟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嘴角動動的幅度，是真的笑了，很淺，但看得出來。
“警惕是好事。”他說，“但你不用防我。”
“我防誰不防誰，自己說了算。”
“行。”陸硯舟點了下頭，沒再說什麼。
下午隊伍走左邊的路，果然開闊平坦，雖然多走了半個時辰，但一路無事。
鐵牛跑前頭探了兩趟路，回來跟薑穗寧說，右邊那條窄路他遠看了一眼，路口堆著新折斷的樹枝，明顯有人做過標記。
“那先生說得對。”鐵牛撓頭，“他娘的比老獵戶還準。”
薑穗寧沒搭話。
天快黑的時候，隊伍找了個地方停下來歇。
小滿不知什麼時候從薑穗寧懷裡掙下來的，等薑穗寧回頭一看，她正蹲在陸硯舟麵前，兩隻小手扒著他的膝蓋，仰著臉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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