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柳春娘她站起來了！那天下午，薑穗寧從韓叔那邊回來的時候，院子裡沒什麼動靜。
小滿在屋簷底下蹲著，拿根樹枝往土裡戳洞，苗苗在旁邊縫補一雙爛底的草鞋，薑禾去村北坡上幫著翻地了，院子裡安靜得隻剩風聲。
薑穗寧走進中間那間屋，一推門，愣住了。
柳春娘站在窗邊。
是真的站著，不是靠著牆，不是扶著什麼，就那麼直直站著，兩隻腳踩在地上，麵朝著窗外透進來的一縷光。
薑穗寧站在門口沒動。
柳春娘聽見動靜，慢慢轉過身來，看見她，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
“娘，您……”
“我自己站起來的。”柳春娘聲音有點啞，像是剛哭過，“穗穗，我自己站起來的。”
薑穗寧走進去，柳春娘擡起兩隻手來，翻過來又翻過去地看。
手背上那層黃蠟蠟的浮腫退了。關節清楚，指節清楚，手心的紋路也清楚了，不再是之前那種腫脹得發亮的狀態。
“你摸摸。”柳春娘把手遞過來。
薑穗寧握住，手掌是熱的，不是發燒那種燙，是有血氣的暖。
她心裡堵了一下，低頭沒說話。
“我昨晚上喝了那碗水，睡了一覺，今天早上一睜眼，腳不脹了。”柳春娘說，“我以為是錯覺，捏了捏，不疼。然後我就試著站起來了。”
“嗯。”
“穗穗，我站起來了。”柳春娘又說了一遍，聲音開始發抖，“你知道我有多久沒自己站起來了嗎，我以為，我以為這輩子可能……”
她沒說完，眼淚就下來了。
柳春娘不是愛哭的人，逃荒那一路，累死累活的事沒少遇，她頂多背過身去抹一把，輕易不在孩子跟前掉眼淚。
這回是忍不住了。
她把薑穗寧抱住了，兩隻手環在她後背，額頭抵著她肩膀，哭得很輕，但肩膀一顫一顫的。
薑穗寧不知道該說什麼，就擡起手拍了拍她背。
“好了好了，別哭，哭什麼，這不好好的嗎。”
“我就哭一下。”柳春娘悶在她肩上說，“就哭一下，讓我哭一下。”
“行，哭吧。”
薑大山從院子裡進來，進門看見這一幕，站住了。
他看見柳春娘站著，沒靠牆，就那麼站著，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春娘。”
柳春娘擡起頭，“當家的，你看，我能站了。”
薑大山吸了一下鼻子，沒出聲，走過來把他們娘倆都圈進懷裡，用力摟了一把，也沒說話，喉嚨裡隻有一聲悶悶的哽咽。
一家三口就站在那間漏風的屋子裡，外頭冬天的冷風從牆縫裡呼呼地灌，竈台上的草灰冒著點白煙，誰也沒說話，就那麼站著。
過了好一會兒，薑大山才鬆開手，側過臉去使勁眨了眨眼睛，偏過去看牆，找了個借口，“這牆縫得堵一堵，冷得很。”
“爹，牆縫昨天就堵了。”
“那竈台，竈台那裡還差點土。”
“爹，您就直說您哭了，沒人笑話您。”
薑大山轉過身來，眼睛還是紅的，狠狠瞪了她一眼，“穗穗！”
“哎，爹您別瞪我，眼睛都腫了，回頭叫小滿看見，又要問您怎麼了。”
“你這孩子！”
柳春娘撲哧一聲笑出來，拿袖子抹了把臉，“行了，別鬥嘴了。”
她伸手握住薑穗寧的手，手勁比以前大了不少，“穗穗，娘知道你這一路有多不容易，你當娘的眼睛看著呢，你扛著的那些，娘都看見了。”
“娘，我沒扛什麼。”
“你少說這話。”柳春娘看著她，“糧食是你帶出來的，路上的事是你張羅的，這村子是你帶大家落下來的，你爹這條腿的葯是你想辦法弄的，我這身子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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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穗穗，那水是空間裡的吧。”
薑穗寧手一緊。
柳春娘聲音壓得很低，就她們娘倆說話的聲調，“你別怕，我不問，我就知道你手裡有東西，這好事。娘不多問，就是想告訴你，你費了多少心思，娘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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