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沫回到聽雪院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她讓珠兒守在門外,自己坐在桌前,借著昏暗的燭光,一遍遍摩挲著袖袋裡那本日記的副本。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麵,她的眼底便浮起一層極淡的寒意。
柳玉茹已經坐不住了。
一個被禁足的正妻,連自己的院子都出不去,卻還能精準地知道她去了西庫,還能在第一時間把她叫去翠微院敲打——這說明什麼?說明柳玉茹在府裡的眼線根本沒斷,說明她雖然被禁足,但手裡的權力並沒有真正被削乾淨。
更讓宋沫警覺的是,柳玉茹方才那番話,表麵上是警告,實際上是在試探。
她在試探宋沫到底查到了什麼,試探霄聿廷對這件事的態度,試探宋沫還有沒有別的底牌。
宋沫閉上眼,將柳玉茹方才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她不能坐以待斃。
“珠兒,”宋沫睜開眼,聲音平靜,“去翠微院傳個話,就說四姨太知錯,明日一早去給大太太請安。”
珠兒愣了一下:“四太太,大太太不是讓您不許出聽雪院嗎?”
“她讓我別出去,是怕我查到什麼。”宋沫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翠微院的方向,“可我偏要去。她越是攔著,就越說明她心虛。”
珠兒雖然不太明白主子的用意,但還是乖乖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宋沫便換了身素凈的衣裳,獨自去了翠微院。
翠微院的門房見是她來了,猶豫了一下,還是進去通報了。
不多時,菊嬤嬤出來,臉上帶著幾分譏誚:“四太太倒是勤快,大太太說了,讓您進去吧。”
宋沫微微一笑,提裙邁進了門檻。
正房裡,柳玉茹依舊端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盞茶。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紅色的襖子,頭上戴了支赤金鑲玉的簪子,雖然還在禁足,但氣派絲毫不減。
“四妹妹來了。”柳玉茹擡眼看她,語氣淡淡的,“倒是比我想象的有膽子。”
“妾身來給大太太請安。”
“請安?”柳玉茹冷笑了一聲,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你昨日才被我訓過,今日就敢來?宋沫,你是不是覺得大帥寵著你,我就不敢動你了?”
“妾身不敢。妾身隻是想著,大太太教訓得對,妾身確實該好好反省。今日來,是想當麵給大太太賠罪。”
柳玉茹盯著她看了許久,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的笑意。
“好,既然你要賠罪,那就拿出點誠意來。”
她一擡手,菊嬤嬤立刻從旁邊取來一把戒尺,恭恭敬敬地遞到柳玉茹手中。
那戒尺是紫檀木的,打磨得光滑發亮,邊緣卻鋒利得很。打在身上,皮肉不會破,但裡麵的筋骨會疼上好幾天。
“伸手。”柳玉茹淡淡道。
宋沫沒有猶豫,將雙手平舉到胸前,掌心朝上。
柳玉茹站起身,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十下。”柳玉茹的聲音冷得像冰,“打完這十下,你才算真正知道什麼叫規矩。”
柳玉茹下手極重,每一記都用了全力。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正房裡回蕩。
宋沫的雙手很快就腫了起來,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但她始終沒有縮手,也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宋沫隻是靜靜地跪在那裡,雙手平舉,她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波瀾,沒有怨恨,甚至沒有痛苦。
宋沫緩緩收回雙手,十根手指已經腫得無法彎曲。她低下頭,聲音依舊柔順:“妾身知錯,多謝大太太教誨。”
柳玉茹盯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她原本想讓宋沫知道怕,知道在這帥府裡誰才是主子。可宋沫的反應,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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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比她想象的還要難對付。
“滾吧。”柳玉茹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
宋沫站起身,轉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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