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風雨樓。
這名字起得極大,隱隱帶著些許吞吐天下的草莽龍蛇之氣,按理說,這絕非一家普通酒樓能夠壓得住的。
但是,這名字卻偏偏無人置疑。
原因很簡單,這是當朝先帝三十年前南巡時,親自禦筆題的名。
當年先帝巡遊至申城,正逢海外颶風登陸,怒潮拍岸,他立於此樓最高處遠眺滄海狂瀾,一時間詩興大起,當即留下了兩句詩:
「江山萬裡供吟眸,風雨千秋入此樓。」
自那以後,此樓便改名江山風雨樓,先帝墨寶也被拓印在金漆牌匾上,至今仍高高掛在酒樓門口。
平日裡,這裡往來無白丁,皆是申城有頭有臉的富商巨賈、文人墨客,但今日的江山風雨樓,要比往常任何時候都熱鬨百倍。
當百裡靖一行人來到樓外時,整條長街已經被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為了收容巨大的人流,酒樓甚至將桌椅一股腦擺到了當街之上。
數不清的市井百姓、腳夫販卒密密麻麻圍坐在一起,無數堂倌小二滿頭大汗地穿行其間,流水般奉上瓜子與涼白水,正如傳言所說,當真不收半分銀錢。
至於那些沒撈著座位的,便層層疊疊地擠在街道兩旁,手裡同樣被小二塞了一把乾瓜子,正磕得津津有味。
百裡靖他們也各自被塞了一把瓜子,帶著麵具,落腳在大門外的石階一角。
好在江山風雨樓的門臉相當開闊,裡麵的戲台子也搭得足有丈許高,即便站在街麵上,也能將裡麵動靜瞧個一清二楚。
此時大戲尚未開場,台上隻有幾名穿著薄紗的女子正懷抱琵琶,吳儂軟語地彈唱著江南小調。
隻可惜外頭市井嘈雜,磕瓜子聲、議論聲響成一片,根本聽不清唱的是什麼。
百裡傑抱著小狗兒,湊近百裡靖輕聲道:
「哥,這長街擺宴、免費聽戲,他們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百裡靖盯著那高高聳立的紅漆戲台,沉聲道:
「你這腦子都搞不明白,我更不用說了,先憋著,看看他們到底能唱出個什麼花來。」
兩兄弟並未等待太久。
不一會兒,台上的琵琶女們,便在長袖輕舞中退了場。
緊接著,一記雄渾銅鑼聲驟然炸響,猶如長風破浪。
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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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竹管弦之聲陡然拔高,那曲調帶著典型南戲班子的委婉綿密,卻又加進了一絲緊湊的武場鑼鼓點。
煙霧散去,隻見一名生角邁著步子上了台。
百裡靖兄弟倆定睛一瞧,此人的扮相相當俊朗,眉宇間畫著英武的紅飛,手裡還煞有介事地抓著兩塊碼頭竹牌,顯然,這扮演的正是「苦力百裡靖」。
隨後,兩側的帷幕掀開,一個畫著奸詐白臉、身穿綢緞長袍、挺著大肚子的醜角,在一陣陰陽怪氣的絲弦聲中猥瑣登場。
隨著戲詞開唱,台上的劇情緩緩鋪開:
那白臉商賈一邊圍著「百裡靖」打轉,一邊用尖細刺耳的白唱道,說是漕幫某位天資絕代的府上公子,因修行蒸汽功法出了岔子,急需一具民間天生神力的純陽氣血來做藥引,這便相中了在大碼頭做工的百裡靖。
緊接著,這惡商便在台上與一個穿著衙門師爺衣服的外角竊竊私語,一捧白花花的銀子遞過去,兩人一拍即合。
官商勾結之下,生生設了個冤獄,將那無辜的苦力百裡靖打入了大牢。
看到這裡,百裡靖眉頭緊緊皺起,低聲道:
「這情況……跟老子親身經歷的,可不太一樣啊。」
昨晚要換他內臟的,分明是黑水堂的掌權人丁三爺。
可這戲台上,卻生生把漕幫洗成了「某位公子的私人問題」,連動機都從延續壽命變成了「修行出岔」,也沒說要挖他內臟。
百裡傑盯著台上的走位,輕聲道:「哥,先別急,接著往下看,這戲有意思了。」
很快,戲台上的劇情果然有了更多變化。
隻見那「百裡靖」在牢房裡,雙手猛地一震,將紙糊枷鎖瞬間炸裂,戲班子後台更是用蒸汽風箱噴出漫天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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