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大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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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外那套房子不大，兩室一廳，五樓，沒電梯。但窗戶朝南，冬天能曬著太陽，廚房有自來水，廁所有馬桶，比火車站那間破平房強了不知道多少倍。李正光搬進去那天，金華幫他扛著鋪蓋卷上樓，爬了五層累得跟狗似的，直喘氣。陳洪光抱著一箱啤酒跟在後麵，麵不改色，連氣都沒多喘一口。
金成澤沒來，他回老家了還沒回來。小東倒是來了，還帶了一掛鞭炮，說要給光哥“暖房”。李正光說“別放了，樓下老太太心臟不好”。小東就把鞭炮揣回去了，幫著收拾屋子。
屋子空蕩蕩的，家具就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都是上一家租客留下來的。李正光不講究這些，能住就行。他把從出租屋帶過來的東西歸置了一下——幾件衣服、一雙皮鞋、一把新買的刀。
刀還是彈簧刀，跟上次那把一模一樣的，地攤上五塊錢。上次那把扔鬆花江了，他又去買了把新的，別在腰間，不帶著不踏實。
搬家那天晚上，喬四來了。
他帶著老趙和皮夾克男，三個人開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樓下。李正光站在窗戶邊上看見車來了，下樓去接。喬四沒讓他接，自己上來了，爬樓梯爬得氣喘籲籲，到了五樓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說“你他媽住這麼高，累死我了”。
李正光說“哥，你怎麼來了？”
喬四擺擺手，進了屋，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看了看窗戶和廚房，說“湊合住吧，等道外那片拆完了，弄套好的給你。”然後他坐在那把破椅子上，椅子腿吱呀響了一聲，差點沒撐住。他從老趙手裡接過一個塑料袋，放在桌上，說“給你帶了點東西”。
塑料袋裡是兩隻燒雞、一包豬頭肉、一瓶茅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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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光看著那瓶茅台，沒動。茅台在那個年代不是一般人喝得起的，一瓶好幾百，頂普通人兩三個月工資。喬四拿這個來，不是來看房子的，是有話要說。
金華和陳洪光在廚房裡收拾，識趣地沒出來。小東躲在陽台上抽煙，也不進來。客廳裡就李正光和喬四，老趙和皮夾克男站在門口，像兩根門神。
喬四點了一根煙，說“今天來，是有些事情要跟你說清楚。”
李正光知道他要說什麼了。喬四這個人，做事有他自己的章法。該給的給，該拿的拿，該教的教，該罵的罵。這幾個月他給了李正光不少——錢、房子、人手、活兒，但他還沒教李正光最重要的東西：規矩。
喬四抽了兩口煙，開口了。
“你在火車站那會兒，收保護費，想收多少收多少，想怎麼收怎麼收，沒人管你。但現在不一樣了，你是我喬四的人，你乾的事就是我的事。所以你得守我的規矩。”
李正光聽著。
“第一個規矩，錢的事。你收上來的錢，不管是從哪個店收的，不管是保護費還是乾股，三七開。你三，我七。不是我想占你便宜，是這錢不光你一個人掙，上麵還有人要打點。區政府、派出所、法院、檢察院，哪個門不需要錢？沒有這些人罩著，你收個屁的保護費，你前腳收後腳就進去了。”
李正光點了頭。三七開他認，喬四說的沒錯。
“第二個規矩，人的事。你手下的人，你管好。別讓他們在外麵給我惹麻煩。誰要是惹了麻煩，你是他大哥，你兜著。兜不住的，你自己來找我，我替你兜。但你不能瞞著我，不能等我從別人嘴裡知道你手下人乾的事。”
“第三個規矩，活的事。我讓你乾的活，你乾好。我不讓你乾的活，你別碰。上次南崗那個事，我為什麼說你？不是因為殺那個人不對，是因為你沒跟我說。萬一那個人是別人罩著的呢？萬一殺了他惹出一堆麻煩呢？你事先跟我打個招呼，我幫你把後路安排好，你乾得順手，我也不操心。”
喬四把煙掐了，看著李正光，說——“就這三條，記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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