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道北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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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麻稈就起了。他沒吃早飯，把折疊刀揣進懷裡，穿上那件舊棉襖，走出後門。
光頭在走廊裡坐著，看見麻稈，用那隻沒打石膏的手抬起衝他擺了擺，嘴唇動了動，想說句什麼，又咽了回去。
麻稈沒停，一步邁了出去，冷風呼地一下灌進領口，像有人往他脖子裡倒了一盆冰水。
道北街離鑫海洗浴四條街。
麻稈走在路上，街上還沒什麼人，早點攤剛出攤，包子籠冒著白氣，炸油條的油鍋滋啦響。他走得不快不慢，路過一個賣包子的攤位，停了一下，從兜裡摸出五毛錢，買了兩個包子。包子皮厚，咬了一口沒見著餡，第二口咬到一點豬肉大蔥的味兒。他邊吃邊走，吃完了一個把另一個攥在手裡，手插在兜裡，繼續往前走。
道北街到了。街道比龍沙區的窄，兩邊的樓房也矮，外牆皮脫落了不少，露出斑駁的水泥。街上的鋪子還沒開張，卷簾門拉得嚴嚴實實的，鐵皮上貼滿了小廣告。街口有一個棋牌室，門關著，招牌歪了，上麵的字掉了半邊。麻稈在街口站了一會兒，把沒吃完的包子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然後開始走。
他從街這頭走到街那頭，走得很慢，眼睛看著兩邊的鋪子。數了數——一共二十七家店，三家關了門，其餘的還開著。街中間有一家小賣部，卷簾門拉了一半，裡麵亮著燈，一個老頭在整理貨架，透過門縫能看見他彎腰的背影。走到街尾的時候，他停下來，站在一棵枯了的楊樹下麵，點了一根煙，開始等。
等了兩個多小時，街上的鋪子陸續開了。第一家開了卷簾門的是那家小賣部，老頭門一開，看見街口站著個人，愣了一下，又縮回去了。第二家開的是一家理發店，一個女的穿著棉襖出來掃地。第三家是一家修鞋攤，一個瘸腿的男人把攤子支起來，在路邊坐下，把家夥什一件一件擺好，小錘子、鐵掌子、鞋底子，叮叮當當地碰響。麻稈看著他們開門，看著他們忙活，看著他們時不時往他這邊瞟一眼，又趕緊低下頭。他從街尾走回街口，站在那棵枯樹下麵，不走了。
中午十二點，太陽照在雪地上，白花花的晃眼睛。麻稈一直站著，沒動。修鞋的瘸子收攤回家吃飯了，理發店的女的也關了門。街上的人少了起來，風一刮，紙片子和塑料袋打著旋飛起來。下午兩點多，一輛白色麵包車從街口開進來，車速不快，像巡街一樣，慢慢碾過路麵上半化的積雪，輪胎壓出兩道黑印子。車停在街中間，車門拉開，下來三個人。領頭的就是昨晚那個黃毛，還是那件黑皮夾克，頭發焦黃焦黃的，陽光下像一團枯草。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拎著一根鐵管子，一個手裡攥著一把摩托車鎖。
黃毛看見麻稈站在街尾的楊樹下，跟見了鬼似的愣了一下，然後往前走。他走到麻稈麵前，兩個人隔了三四步的距離。“你他媽還真來了。”黃毛的聲音不小，整條街都聽得見。路邊幾個鋪子的老板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理發店的卷簾門嘩地拉下來一半，露出半張臉，又嘩地拉滿了。
麻稈看著他，沒說話。黃毛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推了他一把。“跟你說話呢！聾了？”這一推沒推動——麻稈的下盤穩穩地釘在雪地上，整個人像一根釘進地裡的木樁子。他低頭看了一眼黃毛的手，又抬起頭，看著黃毛的眼睛。
“你叫啥？”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街道上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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