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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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北街的事像長了腿一樣，一夜之間傳遍了半個齊齊哈爾。第二天早上麻稈再去道北的時候，整條街的氣氛跟昨天完全不一樣了。那些卷簾門開得比往常晚了些，他走過的時候，門縫裡的眼睛不再隻是試探地往外瞟，而是剛一看見他的身影就嗖地縮回去，門縫隨即合攏。有人看見他就繞道走，有人站在遠處指指點點，壓低聲音不知道在說什麼。他不在乎，他要的是這條街服他，不是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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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小賣部門口，停下來。卷簾門關著，但門縫裡透出燈光，老頭在裡麵。他敲了兩下門，聲音不大，但整條街都聽得見。過了一會兒，門拉開了一條縫，老頭的臉露出來，半邊藏在門板後麵，眼皮耷拉著，不敢看他的眼睛。“老板，開一下門，跟你說個事。”麻稈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老頭猶豫了一會兒，把卷簾門拉開了，身子往後退了兩步，給他讓出一條路。麻稈進去了，小賣部不大，貨架上擺著煙酒糖茶，角落裡堆著幾箱方便麵和礦泉水，一股陳舊的紙殼和潮濕混合的氣味。老頭站在櫃台後麵，手扶著台麵邊緣，指節發白。“你……你是昨天那個？”
“嗯。我姓劉，道上叫我麻稈。”麻稈從兜裡掏出煙，放在櫃台上，推過去。“以後這條街的平安，我管。你每個月交五百塊，我保你店裡沒人鬨事。不交，出了事別找我。”老頭看著那包煙，沒敢拿，兩隻手在圍裙上蹭了蹭，又攥在一起。“五百……太多了吧，我一天也掙不了幾個錢……”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怕被人聽見似的。
麻稈看著他，沒說話，從兜裡掏出昨晚捅人的那把折疊刀，放在櫃台上。刀刃沒彈開，合著，刀柄朝外。老頭看見那把刀，喉結動了一下，把剩下的話咽回去了。“今天開始，每個月五百。月底我來收。如果有人在你這鬨事，你給我打電話。”他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別想著報警。”
他走了以後，老頭站在櫃台後麵，看著桌上那包煙和那把刀，手抖了半天，才把煙收進抽屜，刀沒敢碰。
第二家是理發店。女的老板三十來歲，燙著卷發，穿著一件粉色的圍裙，正拿著梳子梳一個老太太的頭發。她看見麻稈進來，手裡的梳子停了一下，又繼續梳，手沒停，但指節繃得發白。麻稈站在門口，沒往前走。“每個月五百。月底我來收。有人鬨事，你給我打電話。”女老板的手沒停，梳子一下一下地在老太太頭發上走，嘴上說了一句“知道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麻稈沒多留，轉身走了。
第三家是那家修鞋攤。瘸腿男人坐在路邊，正拿錘子往鞋底上釘掌子，鐺鐺鐺的，節奏很穩。麻稈走過去蹲下來，把煙遞過去一根。瘸子抬頭看了他一眼，放下錘子，接過煙，夾在耳朵上。“你的事我聽說了。昨天晚上整條街都在傳。”麻稈說“那你知道我來乾什麼了。”瘸子點了點頭，“五百，月底。有人鬨事找你。”麻稈說“對。”瘸子沉默了一會兒，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遞過來，“這個月的，我先給你。我怕月底忘了。”麻稈看著那張錢，沒有接。“月底我再來收。”他站起來走了。瘸子把五十塊錢收回兜裡，拿起錘子，繼續釘鞋底，釘得比剛才更穩了。
一家一家走，二十七家店。有的乾脆，有的磨嘰，有的罵罵咧咧說“憑什麼給你錢”，但最後還是給了。理由都一樣——昨天下午的事，那條街上所有人都看見了。一個人，一把刀，捅了三個，站在街口看了一遍整條街。他們沒有第二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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