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一個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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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北街的雪化了一層又凍上一層，像被人反複踩實的灰色棉絮。麻稈把收上來的錢在床板底下碼好，又在街口的楊樹底下站了兩天。他不再隻是站著，他開始走動，從街這頭走到那頭，一家一家看過去。沒有別的事，他得讓這條街上的人知道他每天都在。有人衝他點頭，他點回去；有人假裝沒看見，他記下來，下次路過那家門口時多停半拍。
第七天傍晚，天快黑了，街上的燈還沒亮。麻稈蹲在修鞋攤旁邊抽煙，瘸子正在收攤，錘子裝進麻袋，皮墊子卷起來，最後把馬紮摞在一起，用一根麻繩捆緊。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各抽各的。煙快抽完的時候，街口傳來一陣罵聲，聲音不大，但隔著半條街也能聽清那些臟字。麻稈沒動。瘸子也沒動，但他捆繩子的手停了半拍，又繼續捆。罵聲持續了一會兒，忽然變了調——夾雜著硬物撞擊的聲音，還有一聲短促的喊叫，像是被什麼東西掐斷了。
“有人在那頭打架。”瘸子把麻繩打了個死結，抬頭往街口看了一眼。“街口那邊，拆遷的舊樓後麵。”麻稈站起來，把煙頭在鞋底上碾滅，朝街口走過去。
聲音是從街口拐角後麵的巷子裡傳出來的。巷子不深，裡麵黑乎乎的，沒有路燈。麻稈走到巷口的時候，看見了——三個人，都是二十出頭的樣子，其中一個正騎在一個小孩身上打。小孩看著也就十七八歲，蜷在地上，用手抱著頭，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棉襖，棉襖的扣子掉了兩顆，露出裡麵的灰毛衣。那三個人罵罵咧咧的，其中一個蹲下來拽小孩的胳膊，另一個踹了他一腳。小孩不吭聲，也不反抗，把手抱得更緊了。
“你他媽裝死是吧？東西呢？”蹲著的那個人又扇了他一巴掌。
麻稈靠在巷口，看了幾秒。“喂。”聲音不大，但三個人同時回過頭來。蹲著的那個人站起來，上下打量著麻稈。“你他媽誰？”麻稈沒回答，看著地上那個小孩。小孩也抬起頭看他，臉上有淤青，嘴角破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滴，但眼睛還是亮的——像一塊被別人踩進泥裡但還沒裂開的鏡子。他看著麻稈，像是想認一下這個人是誰。
麻稈又看回那三個人。“我跟你們說個事。從今天起，這個人歸我管。”蹲著的那個人笑了，用手指著他，“你管你媽了個——”。麻稈一腳踹在他膝蓋側麵，他還沒罵完，整個身體已經不受控製地往旁邊歪去，悶聲撞上巷子牆壁，滑了下去，右腿像踩塌了一塊地麵，直接跪在地上，疼得直抽氣。另外兩個人愣了一下，往前撲，麻稈側身讓開第一個人的拳頭，一肘砸在他後腦勺上，那人往前踉蹌了兩步，一頭栽進牆邊的垃圾堆，塑料袋和爛菜葉糊了他一身。第三個剛想伸手往腰後摸什麼東西，麻稈已經從兜裡把折疊刀彈開了，刀刃朝他亮了不到一秒，那人臉上一白，整個人釘在原地，兩隻手不由自主地舉了起來。
前後不到半分鐘。三個人一個跪在地上抱著膝蓋，一個趴在垃圾堆裡往外爬，一個舉著雙手退到牆根，後背緊緊貼著磚牆，鼻尖上沁出汗珠。巷子裡安靜下來，隻剩那兩個人的倒抽冷氣聲。
小孩從地上爬起來了，抹了一下嘴角的血，在藍棉襖上蹭了蹭，染出一道暗紅的印子。“你叫啥？”麻稈把刀合上，揣回懷裡。小孩抬起頭來看著他，想了一下才開口。“二虎。他們……他們搶我的錢。”他說話時嘴裡含混不清，牙被打鬆了一顆，一開口就透著一股血腥氣。
“你住哪？”“前邊那個防空洞，以前人防工程留下的，冬天能避風。”麻稈看了他幾秒。“你有地方住沒有？”二虎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破洞的鞋頭露著腳趾。“沒有。”他從兜裡掏出一根煙遞給二虎，二虎猶豫了一下，接過去夾在耳朵上。“明天來道北街找我，街口那棵楊樹底下。你來了，我管你吃住。”
二虎看著他，沒有說話。麻稈轉身走了，走出巷口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我叫二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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