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周胖子的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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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虎站在街口。他攥著那根棒球棍，棍頭擱在肩上，像一截還沒出鞘的鐵。
早晨的風灌進他那件藍棉襖的袖口，把空蕩蕩的布料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
他沒有縮脖子，沒有跺腳，就那麼站著。天快亮的時候，麻稈從小屋裡出來，走到街口，在二虎旁邊站定。
“他站多久了？”麻稈的聲音不大。
“快倆鐘頭了。”瘸子在旁邊應道。
他坐在攤子後麵的馬紮上，腿邊放著工具盒，錘子沒放回鐵皮箱裡，攥在手裡，像捏著一根煙。
他的額頭上的紗布換了新的，白得紮眼。“睡醒了就看到他在這。”
麻稈看著二虎的側臉。二虎的下巴繃著一條線，嘴角那條沒好的疤在晨光裡泛著淺白色的光。“困不困？”二虎沒回頭。“不困。”
麻稈往對麵二樓瞟了一眼。那扇窗戶的窗簾還是拉著的，但底下透出一線光。“今天開始，白天你站街頭，晚上瘸子站街尾。看見生麵孔在街上停超過十分鐘，就喊一聲。”二虎說：“喊什麼？”“喊麻稈。”二虎沒有接話。
瘸子攥著錘子站起來，朝街尾走去，靴子在雪地上踩出兩行腳印，每一步都落在同一個位置。
道北街的早晨是從小賣部拉卷簾門開始的。鐵皮嘩啦一聲響，老頭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先看了一眼街口，看見麻稈和二虎都在，才把卷簾門徹底推上去。
他的額頭上還貼著一塊紗布，邊角翹起來一點，露出下麵暗紫色的淤青。他朝街口點了點頭，麻稈沒有回應，但也沒有移開視線。
理發店也開了。女老板站在門口，往地上潑了一盆水，水潑在雪地上，熱氣冒了一下又散掉。她抬頭看了一眼街口，看見了二虎，看見了麻稈，又把目光收回去，沒有打招呼，也沒有躲。
她把水盆端回屋裡。拉麵館的燈亮了，灶台上的熱氣從門縫裡冒出來。老板站在門口，圍裙上沾著麵粉，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朝街口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回了灶台。
他把鍋裡的水燒得咕咕響，蒸汽把窗戶玻璃糊了一層白。
整條街像是被人重新擰了一圈發條。每一家店門打開的方式都比以前快了半拍，每個老板走出門口的時候，眼睛都會先往街口掃一下，確認那棵楊樹底下有人站著。
沒有人走上來跟麻稈說話，也沒有人躲著他。
二十七家店像二十七顆被重新嵌進同一副骨架裡的牙，正慢慢地、一顆一顆地咬合回去。
十點剛過，麻稈正在楊樹底下抽煙，周胖子來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領口敞著，露出裡麵灰色的毛衣，走路的時候兩隻手插在褲兜裡，步子很沉。
他走到楊樹底下，沒有看二虎，直接停在麻稈麵前。
“孫瘸子的人昨天來過？”他的聲音很平，像在問一件已經知道答案的事。麻稈把煙掐了。“來過。砸了三家店，捅了一個人。”
“捅的誰？”周胖子的眉頭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牽了一下。
“他手下那個胖子。戴鐵指虎的那個。我捅了他。”
周胖子看著他，沉默了幾秒，從兜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有馬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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