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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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稈從茶館回來的當天下午，把二虎叫到楊樹底下，掏出那把新刀，鞘已經換了新的，包著鐵皮。
他把刀在手裡翻了個麵，說：“今晚我去龍沙。”二虎吊著胳膊，站在旁邊，“我跟你去。”麻稈說：“你胳膊還沒好。”二虎說：“我拿不了鐵管子，能幫你開門。”麻稈看了他一眼，沒說行也沒說不行，把刀收起來。
天黑以後，麻稈帶了四個人。瘸子，二虎，還有兩個從建華區跟過來的年輕人，一個叫小江，一個叫大龍。五個人，沒有開車，穿的是深色衣服，沒有亮的東西。
麻稈走前麵，瘸子跟在他身後，錘子別在腰後，用衣服下擺蓋住。
二虎走在中間，那隻吊著的胳膊在黑暗裡垂成一條僵直的影子。
小江和大龍走在最後，各攥著一根鐵管子，管口被雪水凍得發澀，握在手裡涼得紮手。
孫瘸子最賺錢的歌廳在龍沙區主乾道上，名字叫“金夜”。
霓虹燈亮著，門口停著幾輛車。隔著一條街，能聽見裡麵傳出來的音樂聲。麻稈在街對麵站了一會兒，看著那扇玻璃門。
門是鎖著的，但能從裡麵打開。門口站著一個穿黑大衣的保安，正在抽煙。
麻稈沒從正門進。他帶著人繞到歌廳側麵，那裡有一扇防火通道的鐵門，鐵鏈子鎖著，鏈子鏽了。
麻稈用那把新刀別住鐵鏈，往上撬了一下，鎖扣繃開一條縫，他換右手一使勁，鐵鏈整個滑落下來。門開了。
五個人從防火通道進去。走廊裡沒有人。穿過走廊儘頭，麻稈推開一扇門，站到了歌廳的大廳裡。
大廳很大，燈光昏暗，彩色射燈慢悠悠地轉，把牆壁染成一片一片的紅綠藍。舞台上有個女的在唱歌，唱的是什麼，聽不清。
台下散坐著十幾桌客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劃拳，角落裡有兩桌已經喝趴下了。吧台後麵站著一個服務員，正在擦杯子。他抬頭看見麻稈從走廊裡走出來，手裡拿杯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那盞彩燈剛好轉到他臉上，把整張臉切成明暗兩半。他的嘴張開了，但沒來得及出聲。
麻稈把刀收起來，從瘸子手裡接過一根鐵管子，攥在手裡掂了一下。他沒有說話，走到吧台前麵，把吧台上那排酒瓶子掃了下去。
玻璃碎了一地，酒流了一台，混在一起嘩嘩往下淌。音樂停了。
台上的女的尖叫了一聲，話筒掉在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嘯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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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停下了動作，目光從四麵八方聚到吧台前麵那個瘦長的影子上。
麻稈走到音響設備前麵，一鐵管子砸在功放機上。第二下砸在調音台上。第三下砸在音箱上。
瘸子去砸沙發、砸茶幾、砸燈。二虎守在門口，沒有進去，但他把門鎖上了。小江和大龍去砸酒櫃，酒櫃倒了，一排排洋酒瓶子從貨架上滑下來，碎了一地，酒液淌過地毯，混著碎玻璃泛起渾濁的泡沫。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沒有停。他們把大廳裡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了——音響、燈光、沙發、茶幾、酒櫃、吧台、顯示器、收銀機。牆上的裝飾畫砸了，一幅一幅掉下來，鏡框碎了，畫布裂了，露出裡麵發黃的襯紙。
那扇玻璃門被小江一棍子砸碎了，碎玻璃撒在門外的台階上，像一地碎牙。收銀機的抽屜被撬開了，裡麵的錢沒人動。麻稈看了一眼，沒碰。
最後一個動作，麻稈走到吧台後麵。吧台已經塌了半邊，碎酒瓶和碎玻璃堆成一座小山，吧台下麵露出一個保險櫃，小型的那種，灰鐵皮，櫃門緊鎖著。
麻稈蹲下來看了看，用鐵管子別了一下，別不開，換刀尖別了一下，還是別不開。他把刀收起來，用鐵管子連砸了七八下，鎖芯崩開了。
他拉開櫃門，裡麵有幾摞現金和一本賬本，還有幾盒沒有開封的洋酒。
他把那本賬本拿了出來，揣進懷裡，把鐵管子靠回吧台上，站起來。
他走出歌廳的時候，身後已經沒有人唱歌了，沒有人喝酒，沒有人動。隻有燈光還亮著，紅的綠的紫的，照著滿地的碎玻璃。
他站在門口的台階上，風迎麵撲過來。二虎正在門口等他，吊著胳膊，攥著那根短鐵管子，管口還帶著一點碎木屑。他看了看麻稈，等著他開口。
麻稈回過頭，看了一眼門口破碎的玻璃門和暗下去的燈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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