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小榮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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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稈回到小屋的時候，小榮已經在了。她坐在床沿上，沒有開燈，窗外的路燈透過玻璃照進來，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薄薄的橘黃。
她聽見門響，沒有抬頭，手裡攥著一樣東西——一張紙，疊得整整齊齊的。
麻稈把門關上，在門口站了一下。“你咋來了？”小榮沒有回答，把那團紙放在桌上，展開，鋪平。
紙上有字，是醫院打印的那種，黑字白紙，格式工整。麻稈低頭看了一眼，認出了幾個字——“早孕”，“陽性”。他沒有伸手去拿那張紙。
小榮把那張紙折起來塞回兜裡。“我沒錢。”她說。
麻稈看著她，她的臉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她坐在床沿上，手擱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拇指互相抵著，指甲邊有細小的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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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聲。
他伸手從兜裡掏出錢，抽了一遝，放在桌上。
沒數，大概兩千多，用橡皮筋紮著。小榮看著那遝錢，沒有動，也沒有抬頭。“醫院在哪？”麻稈問。
小榮說了醫院的名字，是建華區一家小診所。麻稈把桌上的錢往她那邊推了一下。“明天我陪你去。”小榮站起來，拿起那遝錢，揣進兜裡，“不用。”她走到門口，拉開門，沒有回頭。“我自己去。”門關上了。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由近及遠，最後聽不見了。
麻稈站在屋裡，看著桌上那張紙留下的折痕，紙被拿走以後壓痕還在，像一道刻進桌麵的印記。
第二天，小榮沒來。麻稈在楊樹底下站了一上午，二虎在旁邊蹲著，看見他往建華區那邊看了好幾次，但沒有問。
下午，麻稈去了建華區那家診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見門關著，裡麵沒有人。
他在診所門口站了大概幾分鐘，沒有人出來，沒有人進去。
第三天，小榮來了。
她站在小屋門口，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拉鏈拉到頂，圍巾把下半張臉遮住了，隻露出一雙眼睛。
麻稈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眼睛。“完了？”小榮沒有說話，伸手從兜裡掏出零錢和一把藥片盒子，放在桌上。她的手指比平時白，關節處有一圈深深的冷水泡過的青印。
麻稈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小榮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張沒有血色的臉。嘴唇乾裂了，眼窩陷下去，眼眶底下泛著一層沒有睡好的灰青。“沒打。我自己去的。不要你管。”她的聲音不大，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像在咬一顆硬糖。
麻稈看著她，“你一個人去的？”小榮沒有說話。
她把零錢和藥盒子摞回兜裡，拉好拉鏈。“孩子我打了，錢我會還你。你不用管我。”她轉身要走，麻稈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她沒有爭，站在那裡，背對著他。
“我不用你管。”她的聲音在抖。麻稈鬆開手，小榮走了出去。門關上了，腳步聲在走廊裡由近及遠，然後消失了。
麻稈站在屋裡，看著桌上那幾盒藥片，摞得整整齊齊，邊角對齊。他把它們收起來，放進了抽屜裡。
二虎是從瘸子嘴裡知道這件事的。瘸子在修鞋攤上跟二虎說起，小榮一個人去的建華區那家診所。二虎聽完，沒有說話。晚上的時候，二虎走到楊樹底下，站在麻稈旁邊。“哥，聽說嫂子……”麻稈把煙掐了，“她不是嫂子。”二虎沒有再說下去。
麻稈蹲在楊樹底下，把那把舊刀從懷裡掏出來，翻了個麵，又合上。風大，吹得樹上的殘雪簌簌落下，打在他的肩膀上。二虎蹲在旁邊，吊著胳膊，兩個人誰都沒有再說話，像兩根釘進凍土裡的木樁，安安靜靜地立著，等著下一陣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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