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建華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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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華區比道北街安靜，但安靜得不一樣。道北街的安靜是被人按住了嗓子眼的那種，不敢出聲。
建華區的安靜是那種——每個人都在乾活，沒人抬頭看你，但你知道他們知道你站在哪。
麻稈已經連著一個星期每天在建華區走兩趟。
早上走一遍，下午走一遍。
他不收錢，不說話，就是走。
從街口走到街尾，從街尾走回街頭。
第一天，沒人看他。第二天，有人抬頭了。第三天，有人點頭了。
第四天，有人從店裡出來，遞了一根煙。第五天，他走到街尾那家台球室門口的時候，老板正在門口擦球杆，看見他過來，把球杆放下，喊了一聲——“麻稈哥。”
第六天，建華區第二條街的鋪子開始有人主動來找他。開小飯館的、開五金店的、開雜貨鋪的，站在楊樹底下，說“麻稈哥，我們那邊沒人管，你能不能讓瘸子哥也過來走走？”瘸子蹲在旁邊修鞋，手上沒停，但耳朵豎著。
麻稈說“我明天去看看。”第二天，建華區第二條街也歸他管了。
第七天，第三條街的人來了。建華區的三條街，像三扇被依次推開的門，每一扇門後麵都站著一排正在等他到來的人。
到第十天的時候，建華區的三條街已經全部進了他的口袋。孫瘸子那邊的人少了起來——有的改投了麻稈，有的退回了龍沙。
沒有衝突，沒有談判，沒有任何動靜。像一塊正在融化的冰，聲音不大，但邊緣在塌。
二虎的胳膊拆了繃帶。
那天下午，他在楊樹底下把紗布一層一層拆下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又攥了攥拳頭。
他把那根短鐵管子從地上撿起來，在手裡轉了一圈，又放回去。“哥，好了。”
麻稈蹲在旁邊抽煙，看了他的手一眼，“能拿東西了？”“能。”麻稈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那你去建華區找個店麵，開個飯店。錢我出。”
二虎愣了一瞬，“開飯店？我？”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手，指節粗，指甲縫黑，像是從小沒乾過輕活。“哥，我不會。”麻稈沒有停下，“不試一試怎麼知道。你胳膊好了，正好有個地方。你開你的店，別收保護費，別摻和我的事。好好做，生意好了，我入股。”二虎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哥，我真不會。”麻稈已經走遠了，聲音從前麵飄過來：“不會就學。學不會就賠。賠了再學。”
三天後，建華區第三條街上多了一塊招牌——“二虎家常菜”。店麵不大，就三張桌子，門口擺著一個煤爐子，上麵坐著一口鐵鍋。二虎穿著圍裙站在灶台後麵，手裡攥著一把鍋鏟，正在往鍋裡倒油。油冒煙了，他往鍋裡扔了一把蔥花，劈裡啪啦，濺了一灶台油點子。
他往後退了半步，又往前湊了湊，把切好的菜倒進去，鍋裡騰起一股白氣，糊了他一臉。他在裡麵嗆得直咳嗽，眼眶都紅了，但還是把鍋鏟伸進去翻了兩下。
菜炒出來有點糊，嘗了一口，鹽放多了，齁鹹。
但他把那盤菜端出來，放在桌上，擦了擦手，把筷子擺在碗沿上——筷子頭對齊了。
第二天，第二桌客人來了。第三天，第三桌。二虎炒菜還是不好吃，鹹淡全憑運氣，火候看心情。
但分量大，肉多，米飯管夠，工地上的工人們下了工就愛往那兒跑，圖個實在。生意慢慢起來了，不算好，但能活。
一個黃昏，麻稈路過二虎的飯店門口，透過窗玻璃看見二虎正圍著圍裙在灶台後麵忙活，鍋鏟翻飛，熱氣騰騰，糊了他一臉，但他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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