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砸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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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鋒區新開了一家賭場。
沒人通知麻稈，沒人打招呼，沒有經過任何人的手，像一棵從地裡直接長出來的蘑菇。
它在鐵鋒區第三條街的地下室裡，門開在一家關了門的五金店側麵，鐵皮門刷了黑漆，白天看不出來，晚上亮一盞小燈，燈上糊了一層紅紙，光透出來像血。
麻稈從瘸子嘴裡知道這件事的時候，賭場已經開了三天了。
瘸子是去鐵鋒區送修好的鞋時看見的。
天黑以後，那條巷子裡有車停著，有人進出，門縫裡漏出光和煙味，像一座密封的鐵皮箱子裡有人在做飯。
瘸子回來以後直接去了楊樹底下，蹲下來，錘子放在腳邊。“鐵鋒區有人開了個賭場。哈爾濱來的，三個人，租了地下室，開了三天，沒跟你打招呼。”麻稈聽完之後沒有立刻站起來。他蹲在楊樹底下，把煙抽完，煙頭在鞋底上碾了兩下，滅了，然後把煙頭丟進了垃圾桶。“走，去看看。”
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昏黃的光。麻稈走在前麵，瘸子跟在他身後，錘子攥在手裡。
兩個人穿過建華區，又穿過鐵鋒區第一條街、第二條街，到第三條街的時候，巷子裡那扇鐵皮門已經亮著燈了——紅紙糊的，光從紙的纖維裡透出來，像凝固的血。
麻稈走到鐵皮門前，沒有敲門，沒有出聲，伸手把門推開了一條縫。
一股熱氣和煙味撲麵而來。
他側身閃了進去，瘸子跟在他身後。
地下室不大，四十多平，一張長桌子橫在中間，上麵鋪著綠絨布，幾盞日光燈吊在頭頂，照得綠絨布白晃晃的。
一圈人圍在桌邊，或坐或站，有的攥著撲克牌，有的碼著麻將牌，有的盯著骰盅。
麻稈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動作同時停了一下。
牌懸在半空中，骰子在盅裡停止了搖晃。然後有人認出了他。
那幾張麵孔之一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整張臉垮了下去，像被人從背後抽走了什麼支撐著。
旁邊一個人手裡的煙掉在綠絨布上，燒了一個小洞，他趕緊用手拍滅，但那個人始終沒有把視線從門口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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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安靜了大概兩秒，然後有人開始收拾桌上的錢，有人站起來往後挪了一步，有人假裝在看別處。沒有人說話。
麻稈沒有往前，沒有找座位，沒有看桌上的牌。他走到靠牆的角落，那裡放著一把塑料椅子，椅麵裂了，用膠帶纏著。
他坐下來，把刀從懷裡掏出來放在膝蓋上，沒有出鞘，刀柄朝外，刀刃貼著布料的折痕。
煙叼在嘴角。他坐在那裡，沒有看任何人。
瘸子站在他旁邊，錘子沒有放下。
賭場繼續開著，但味道變了。骰子還在搖，牌還在發，但說話的聲音小了，笑聲沒了。
有人開始提前走，把錢揣進兜裡，低著頭從門口出去。
陸陸續續有人離開，不像逃跑，更像沒力氣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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