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白氣，白氣在路燈下散開又凝住。
趙副局長站在他旁邊，看著街對麵——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打在融了一半的雪堆上，雪堆底部滲出一道灰黑色的水痕，沿著路麵往低處慢慢淌。“你今天表現不錯。
該喝的喝了，不該說的沒說。”麻稈說：“我知道。”趙副局長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以後有事，先給劉局打電話，他不管了再找我。不要越級，不要自己亂動。”麻稈沒有回答，轉身下了台階。
車停在路邊，司機已經發動了引擎，排氣管突突地冒著白氣。麻稈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車窗關上了。趙副局長上了車，坐在後座，沒有係安全帶，靠在椅背上。“走吧，先送他回建華區那邊的路口。”
車開動了。車窗外的城市在夜裡緩緩後退——路燈、招牌、電線杆、落光了葉子的行道樹。
麻稈靠著車窗，額頭頂著玻璃，玻璃冰涼，貼著他的皮膚，像是有人從外麵用一口冷氣抵著他的額頭。
他把那根煙叼在嘴裡，沒有點，隻是叼著，煙嘴被他的牙咬扁了，煙絲從紙管裡擠出來。
車停在道北街口的時候，他沒有立刻下車，坐了一會兒，用牙把煙嘴從嘴裡鬆出來，用兩根手指捏著看了一會兒，在手指間翻了個麵，又放回煙盒裡。
他推開車門，站在夜風裡，那根煙還沒有點。
他站在楊樹底下，雨夾雪已經停了，空氣中隻剩濕漉漉的寒意，那棵楊樹的枝乾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在路燈的光裡泛著碎光。
趙副局長沒有跟下車，車窗搖下來半截：“記住，以後有什麼事，直接打電話。一個電話。號碼你留著。”然後車窗上去了，車調了個頭，朝市區方向開去，尾燈在夜色裡越來越遠，最後拐了個彎，消失了。
麻稈站在楊樹底下，沒有立刻回小屋。他把那根煙從煙盒裡重新抽出來，叼在嘴裡，劃了兩根火柴才點著。煙頭的火光在夜風裡跳了一下，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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