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公安係統的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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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副局長請麻稈吃飯那天，下了一天的雨夾雪。
雨不大，雪也不大，混在一起落在人身上分不清哪是雨哪是雪，隻是冷。冷得那種濕漉漉的冷，順著領口往裡滲，像有人在用冰涼的指尖一寸一寸地摸你。麻稈站在道北街口等車的時候，二虎從建華區跑回來，問他去哪兒。
麻稈說：“去吃飯。”二虎愣了一下，“和誰？”麻稈說：“趙副局長。”二虎沒再問了。他蹲在楊樹底下，把那根短鐵管子橫在膝蓋上，“哥，穿厚點。”
車來了。一輛黑色的桑塔納，洗過，但輪轂上還沾著沒衝乾淨的泥水。
車窗搖下來一半，趙副局長坐在後座，穿著深色夾克，沒有係領帶，頭發梳得整齊，像剛從辦公室裡出來的樣子。他看著麻稈，用下巴點了點副駕駛。“上車。”
麻稈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來。車裡暖風開著，一股乾燥的熱氣撲在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皮革味和車載香水的味道，像是有人專門在出門之前噴過的。趙副局長對司機說：“走。”
車穿過建華區，又穿過鐵鋒區，最後停在一家飯店門口。門臉不大，招牌是木頭的，黑底金字，寫著“老根飯店”四個字，字號不大，不顯眼。門口的台階上鋪著一塊紅地毯，地毯邊角壓著一塊石頭，石頭被水浸透了，邊上冒出一點青苔。趙副局長下了車，站在飯店門口等了一下麻稈，然後推門進去了。
包間在二樓。走廊儘頭，門關著，門口站著一個服務員，看見趙副局長，側身讓開，幫他推開了門。麻稈跟進去。包間不大，一張圓桌，桌上擺著四碟涼菜。花生米、拍黃瓜、醬牛肉、拌木耳，擺得整齊，邊沿對齊，像是用尺子量過。主位上坐著一個人，四十多歲，方臉，眉毛濃，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夾克領口別著一枚金屬徽章，在燈下泛著暗光。趙副局長替麻稈介紹：“這是劉局長，建華分局的。”
劉局長沒有站起來，點了點頭，伸了一下手，握得很輕。“坐。”麻稈在劉局長右手邊坐下。趙副局長自己坐到了劉局長左手邊，空出了對麵對角的位置，像是在這個包間裡按某種默契劃好了每個人該坐的方位。服務員開始倒茶，茶水顏色金黃，在燈下透亮。麻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鐵觀音，燙的，苦的，入口之後舌根泛起一絲淡甜。
門又開了。進來兩個人，都是四十出頭，一個高瘦，一個矮胖。高瘦的那個穿著深色製服，左胸口袋裡別著一支筆，筆帽是銀色的。矮胖的那個穿著便裝，夾克敞著，露出裡麵的格子襯衫。趙副局長指了指高瘦的：“王隊，交警隊的。”又指了指矮胖的：“張隊，治安大隊的。”王隊和張隊各自在桌子兩邊坐下來，隔著圓桌，像兩根被按進預定位置的彈簧，不偏不倚。
菜陸續上來。紅燒肉，糖醋魚，鍋包肉，溜肉段，殺豬菜，一盆小雞燉蘑菇。趙副局長拿起酒瓶，給劉局長先倒滿，然後給王隊和張隊倒滿，最後給麻稈倒滿。酒是白酒，瓶子是白色的瓷瓶，沒有標簽，像自家泡的，瓶口用紅布紮著。“來，先喝一杯。”
所有人端起了酒杯。劉局長先舉杯，“麻稈，聽老趙說過你。年輕人，不錯。”聲音不大，但很穩。他喝了一口，在嘴裡含了一下才咽下去。麻稈也喝了一口，白酒辣，從舌尖一直燒到食道，嗆得他嗓子眼發緊，但他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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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副局長把酒杯放在桌上，夾了一顆花生米，嚼了兩下，咽下去。“以後有什麼事，直接找他們。”他先看劉局長，“建華區那邊的治安，劉局說了算。”然後又看王隊，“你手底下的人開車，出點小事故，王隊能幫你兜著。”最後看張隊，“你場子要查，張隊替你擋著。一個電話就行。”
麻稈聽著，端起酒杯，第一個站起來，走到劉局長麵前。“劉局，我敬你。”劉局長站起來，杯子舉起來，跟麻稈碰了一下，杯沿相接，玻璃碰玻璃，發出一聲細而脆的聲響，像兩片冰撞在一起。
麻稈仰頭，把一整杯酒全喝了下去。白酒灌進喉嚨的時候，他感覺從舌根到食道像被人灌了一口滾燙的粗砂，但他沒有停下來，一直喝到杯底朝天。
劉局長看著他喝完，把杯口朝下倒了倒，一滴沒剩。然後把自己的酒喝了。麻稈從他麵前撤了一步，換到趙副局長麵前。
趙副局長已經站起來了。“你不用敬我。”麻稈說：“要敬。”他又喝了一杯。王隊和張隊，一人一杯。
麻稈喝完了四杯，酒杯擱在桌上，杯底磕在台麵上發出一聲鈍響，人還站著，隻是右邊太陽穴有一根筋在跳，像一根被擰緊的弦，正在他自己耳蝸深處低低地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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