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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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高組長把那個數字擱在桌上就走了。
麻稈蹲在楊樹底下，把那把舊刀橫在膝蓋上。手攥著刀鞘，指節發白。
二虎站在旁邊，沒有走。“哥，你打算怎麼辦？”
麻稈沒有回答。
他把刀合上，揣回懷裡，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雪沫子。“你先回去，建華區那邊別斷人。”
二虎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轉身走了。
麻稈一個人蹲在楊樹底下，把那三天在心裡過了一遍。
第一天，他去了建華區。沒有走大路，沿著鐵鋒區那邊的舊鐵路線繞過去的。
他到的時候天還沒亮透，路燈剛滅，街麵上灰蒙蒙的。二虎的飯店門口已經亮了燈，熱氣從門縫裡往外冒。麻稈推門進去，二虎正在灶台後麵和麵，圍裙上沾著麵粉。
二虎看見他進來，沒有說話，繼續揉麵。麵團在案板上被反複折疊又攤開，每一次落下去都比上一次更實。
麻稈在門口的板凳上坐下，也沒說話。
兩個人沉默著。房間裡隻剩下麵團和案板碰撞的聲音。
過了很長時間，二虎把揉好的麵用濕布蓋住，擦了擦手。“哥，你想好了？”
麻稈說：“想好了。”
“怎麼弄？”
“他讓我收手，我沒說收。”
二虎沒有追問。
他轉身掀開灶台上的鍋蓋，盛了一碗熱湯放在麻稈麵前。
湯是骨頭湯，熬了一夜，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麻稈端起來喝了一口，燙的，鮮的，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裡。
他把碗放下，“今天我去龍沙區走一趟。”
二虎手裡正在擦灶台，抹布停了一下。“龍沙區？高組長在那。”
“他不在。他在建華分局。”
麻稈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了門。冷風灌進來，吹得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給我三天，我沒閒著。我去找趙副局，看看高組長能不能收住這把火。”
他沿著建華區的街走了一遍。街上的鋪子剛開，卷簾門一扇一扇拉上去，鐵皮聲響成一片。瘸子正在道北街口釘鞋掌，錘子落在鞋掌上，鐺鐺鐺，三聲一組，節奏不變。趙東正在鐵鋒區那條巷子裡收昨天的流水，小偉在龍沙區街口蹲著，手裡攥著一根煙，沒點。他走著，心裡頭在算。不是算自己手裡有多少條街，是算高組長手裡有多少東西。他手裡那些材料，不會憑空消失，但也不會無緣無故落在一把已經上了膛的槍裡。他在等那把槍被拿起來。如果拿不起來，他就不需要低頭。
中午，麻稈在小屋門口蹲著，把那把新刀從腰後抽出來，橫在膝蓋上，抽出刀身，看刀刃上那道還沒磨掉的劃痕。
二虎端著一碗麵走過來，放在他旁邊的台階上，自己蹲在旁邊。“哥，你說高組長真的會給三天嗎？還是他已經決定好了？”
麻稈把刀合上，揣回腰後。“他給了三天，就會等三天。他是那種說了就會等的人。三天一到，要麼他自己走，要麼他來抓我。沒有第三種。”
他把那碗麵端起來，低頭吃了兩口，湯有點鹹了，但他沒有放下。“明天我去找劉局。他要是能替我說句話，高組長那邊還能再拖一拖。”
二虎沉默了一會兒，“要是劉局不管呢？”
麻稈把碗裡的湯喝完了，空碗放在台階上。“那我就在第三天晚上，去龍沙區那家茶館等他。”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讓他自己選——是他抓我，還是我告訴他我走了。”
二虎沒有說話。他蹲在台階上，手裡攥著那隻空碗，碗沿上還掛著一層薄薄的油花。麻稈沒有回頭看。
他走到洗浴中心工地門口的時候，劉工頭正在裝最後一塊門框。木屑在陽光下飄散，碎木料堆在牆角，像一座還沒點燃的柴堆。麻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劉工頭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事？”
“這幾天你緊一緊進度，把門臉先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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