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省廳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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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周警官遞過來的，當天下午通過一個公用電話。麻稈把聽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一邊蹲在洗浴中心工地的台階上，一邊把煙盒翻過來拍了一下，抖出一根煙叼在嘴裡。聽筒裡傳來周警官壓得很低的聲音：“省廳的人昨晚到的齊齊哈爾，一共四個。領頭的姓高，叫高慶山，省廳刑偵總隊的人，在省裡辦過大案，下麵的人說他手上送進去的不少於一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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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稈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攥在手裡。“他沒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去了建華分局，在劉局辦公室坐了四十分鐘。出來的時候劉局送他到大門口，兩個人站在台階上說了幾句話，劉局臉色不太好看。”麻稈問：“他現在在哪？”周警官沉默了一會兒，“龍沙區那邊有家茶館，叫老樹茶莊。他今天下午兩點過去，一個人。”
電話掛了。麻稈坐在台階上，把那根煙點著了，吸了一口，煙霧在午後的陽光裡散開，被風吹散。二虎從建華區跑過來，鐵管子攥在手裡，跑得氣喘籲籲，臉上全是汗。“哥，省裡來人了？”麻稈把煙掐了，站起來。“你聽誰說的？”“瘸子說的。他去建華區送貨，在街上聽見兩個人提你的名字。”麻稈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回到小屋，換了一件乾淨的深色夾克，領口扣好。他站在鏡子前麵，那麵鏡子上有一道裂縫，從左上角斜著裂到右下角，把他的臉切成兩半。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一眼，然後把那把舊刀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桌上。他盯著它看了幾秒，伸手拿起那把新刀——周胖子送的那把，還沒有真正用過——從枕頭底下抽出來，別在腰後。夾克的下擺放下來，剛好遮住。然後他走出了小屋。
他走得不快。從道北街口出發，穿過建華區，穿過鐵鋒區的邊緣，走到的龍沙區那條街。陽光從側麵照過來，把行道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排平行的肋骨。街上的人不多，偶爾有人從他身邊經過，沒有人停下來看他。他走到那家茶館門口，抬起頭看了一眼招牌——“老樹茶莊”四個字，黑底金字，字跡已經褪了色，邊緣翹起了一層漆皮。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一樓沒有人，隻有櫃台後麵坐著一個小姑娘，低著頭玩手機，聽見門響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二樓靠窗。”麻稈上了樓梯。台階是木質的，踩上去吱呀響，每一步的聲音都不一樣，像一排被踩了很多年的舊牙齒。二樓走廊儘頭有一扇門開著一半，光從裡麵透出來，落在地板上，像一塊被割開的光斑。
麻稈走到門口，停了下來。包間不大，一張方桌，兩把椅子。靠窗坐著一個男人，四十出頭，瘦高，穿著一件藏藍色夾克，沒有係扣子。他麵前放著兩杯茶，都冒著熱氣，像是算好了時間剛沏的。他正在看窗外，側臉在窗光裡顯得輪廓分明。他聽見腳步聲，沒有轉頭。“你是劉大勇？”麻稈說：“是。”高組長轉過臉來，看著麻稈。“進來坐。”
麻稈走進去，在他對麵坐下。桌上兩杯茶，一杯在高組長右手邊，一杯在對麵的位置。麻稈沒有碰那杯茶。高組長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喝茶嗎？”麻稈說：“不喝。”高組長沒有勉強，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擱在桌麵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你在齊齊哈爾乾的事，我了解過了。出站口捅人、占道北街、收保護費、開賭場、砸孫瘸子的店。你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從一無所有變成了能坐在我對麵跟我喝茶的一個人。”
他從旁邊的椅子上拿起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線繩纏繞了好幾圈，他慢慢解開，抽出裡麵的幾張紙，翻了一頁。“這是你出站口捅人那天的報案記錄。”他把第一頁紙推過來。紙上印著表格和一行一行的字，日期、地點、報案人姓名、傷情描述。“這是你打崔老板的傷情鑒定。”第二頁推過來。上麵有醫院蓋章，傷口照片的複印件，一份手寫的診斷結論。“這是孫瘸子歌廳被砸的現場照片。”第三頁推過來，幾張彩色的照片，拍得很清楚，能看見地上的碎玻璃、翻倒的桌椅、牆上的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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