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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達齊封關時，已經是深夜時分。
雷雨交加，雨不大，但很密，打在身上冰涼，濕冷的氣息從地麵升起來，混著鐵鏽和焦糊的味道。城牆上的靈石燈嵌在牆垛的凹槽裡，發出微弱的青白色光芒。光芒被雨水壓得很低，隻照亮了城牆邊緣三尺之內，像是被水泡過的蠟燭。能看到灰黑色的城牆被雨水衝刷得發亮，牆縫裡還嵌著乾涸的黑血。沒有戰事，守軍在城樓裡避雨，巡邏的士兵比平時少了一半。
長孫嶽讓其他人先去青溟小院休息，他要獨自去找裴定蒼。慕容影想說什麼，被蘇知予拉住了。
裴定蒼又是在上次喝酒的地方——那座四麵透風的眺望塔上，雨水從簷角滴下來，在夜色中連成一道細細的簾幕。他坐在石欄邊，手裡沒有酒壺，隻有一杯已經涼透的茶。他看到長孫嶽走上來，沒有起身，隻是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長孫嶽站在他麵前，雨水從他衣袍上滴落。“玄清子的事，你縱容的？”
裴定蒼沉默了很久。“我離開修士聯盟幾百年了。他做的事，我並不比你知道得多。”他歎了口氣，聲音很低地繼續說道，“如果不是古魔破封，為了履行亡靈公約，我不會回來。”他放下茶杯，看著雨幕中模糊的城牆輪廓，“我身受大道之傷，論戰力於戰場無益。更不想再看到那種犧牲了。”
長孫嶽看著他：“你當初憑什麼保證他不會危害人族？”裴定蒼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還是無奈：“玄清子一直想讓人類強大。這點我沒看錯。他隻是走錯了路。”他偏過頭，看著長孫嶽，“歸一和玄清子都相信‘培養最強者’。但歸一把自己煉成最強的人，然後獨自扛下所有。玄清子讓別人替他鋪路。這就是區別。”
長孫嶽沉默了很久。“從你嘴裡說出來的，關於玄清子的任何一個字，我現在都不會信。”他轉身準備離開塔樓。
號角聲在這時響了起來。急促，低沉，像是從地底湧上來的。長孫嶽的腳步猛地一停。他的身形原地消失，出現在了城牆之上。守軍正在列陣。靈石燈的光芒在雨幕中明滅不定，照亮一排排鎧甲上凝結的水珠和緊握兵器的手指。
城外的荒原上，灰黑色的潮水正在翻湧。長孫嶽發現這次和之前不一樣，那些古魔亡靈的眼睛不再是暗金色的，而是赤紅色，像燒過的炭在最後一刻猛地亮起。灰黑色的霧氣在它們腳下翻湧得更濃了，每一隻亡靈踏過的地方都留下焦黑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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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它們的行動更快，更猛，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後麵推著往前趕。
天空忽然亮了。一道閃電撕裂雲層，照亮了整片荒原。在那一瞬間，天地之間所有黑暗都被抽走了，隻留下那一幀定格的光，長孫嶽看到了。灰黑色的潮水儘頭，在閃電明滅的交界處，一個巨大的身影站在天地之間。
它比山還高，比城牆還高，比目力所及的一切都高。雨水在它周圍蒸發成白煙，形成一圈巨大的霧環，像一麵破碎的帷幕。它的身體不是實體，不是霧氣，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像凝固的黑暗被灌進了一個巨大的輪廓裡。閃電照亮的瞬間，能看到它模糊的輪廓，依稀是人形，頭顱像一座倒扣的山峰，雙目凹陷處有兩團暗紅色的光，正對著齊封關的方向。它在看這裡。雙臂垂在身側，指尖沒入大地，像是在紮根。
閃電一過，它又消失了。但那一瞬的輪廓，讓長孫嶽的脊背爬上一股涼意。
城牆上的士兵們還在奔跑、列陣、拉弓。沒有人發出驚呼。他們什麼都沒有看到。隻有長孫嶽站在那裡，手按在劍柄上，看著那片重新沉入黑暗的區域。
他轉過頭，對剛剛趕到的隊員們說：“這次敵人跟之前不一樣了。”蘇知予看著他，等他說完。“大祭師那邊可能出了問題。這一戰，不要留手。”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砸在鐵砧上，“以免自己吃虧。”眾人點了點頭。
城外，亡靈大軍正在步步逼近，有些守軍已經殺入陣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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