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錦衣華服成過往，囚服加身亦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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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粗暴地拉扯著人群。
幾百號丫鬟小廝被往左側空地驅趕，長鞭抽在肉體上的悶響此起彼伏。
“我不走！老夫人救命啊！”
“主子！”
哭喊聲震天響。
“站住！”一名禁軍刀背重重砸在一個黑衣男子的肩上，“你沒簽賣身契，哪來的？”
這人正是墨離。
墨離被砸得踉蹌了一步，順勢低頭，脊背弓得極低，雙手顫巍巍捧出一張泛黃的文書：
“官爺明察，草民叫林九，並非王府奴仆。草民原是北境夥頭軍，多年前受過老王爺一點恩惠，昨日聽聞王府辦喜事，特來討杯喜酒喝，不想遭此橫禍……”
禁軍冷哼一聲，奪過文書，轉身遞給台階上的王彪。
王彪展開文書，掃過文書的眼神透著狠厲。
戶籍大印、兵部退役的朱砂印，一應俱全，挑不出半點毛病。
“夥頭軍？”王彪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墨離。
墨離相貌平平，刻意瑟縮著脊背，伸出的雙手布滿刀繭與燙傷的老繭。
“回官爺，草民在城南開了個麵攤，這是戶籍路引。”
墨離極其恭敬地掏出戶籍牌，連同一小塊足兩的碎銀，借著寬大衣袖的遮掩，不著痕跡地塞進王彪手裡。
王彪掂了掂重量，緊繃的嘴角扯出譏誚的笑，將文書甩回墨離臉上。
“算你命大。”王彪不耐煩地擺手，“滾吧！再敢跟這幫反賊扯上關係，連你一起流放！”
“謝官爺！謝官爺！”
墨離跌坐在地撿起文書，連連作揖，轉身走向楚家人群。
經過二房三房時，往日裡高高在上的主子們全縮在地上自顧自地抹淚發抖，沒人多看這個逃過一劫的“夥頭軍”一眼。
墨離走到大夫人謝氏跟前，雙膝重重砸在石板上，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大夫人，小人回麵攤了。您老……千萬保重。”
謝氏死死攥著帕子，眼眶瞬間紅透。
她認出這是長子楚景瑜身邊最得力的親衛，也清楚在這個家破人亡的死局裡，墨離能隻身脫退，是兒子在清醒時就拚死布好的最後生機。
“去吧。過好自己的日子。”謝氏強壓下喉間的哽咽，決絕地偏過頭。
墨離緩緩站起身，通紅的目光掠過輪椅上緊閉雙眼的楚景瑜，最後落在安寧身上。
寒風中，安寧單手穩穩地抱著兩歲的楚亦安，緩緩抬眸。
兩人視線在半空無聲交彙。
墨離雙手抱拳。
安寧眼眸微斂，臉上半點不亂，下巴極輕地點了點。
墨離轉身，佝僂的脊背瞬間挺直了一瞬，旋即混入被遣散的人流中，大步跨出大門，再未回頭。
半個時辰後。
城南校場。
流放交接點。
楚家四十餘口人戴著三十斤重的實木重枷，雙手被麻繩死死串在一起。
曾經連路都要丫鬟扶的貴人們，被禁軍趕至此地，跌跌撞撞，狼狽不堪。
黃沙卷地，寒意刺骨。
王彪翻身下馬，將名冊扔給等候在校場中央的一個黑壯男人。
解差頭領，馮四。
馮四約莫三十來歲，滿臉橫肉，眼裡帶著見過血的凶氣。
他腰間別著一把製式橫刀，手裡攥著一條浸過桐油、油光發亮的黑牛皮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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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統領辛苦。”
馮四接住名冊，原本陰沉的臉瞬間堆滿諂媚的笑，“楚家的逆賊，都在這兒了？”
“全家四十二口，全須全尾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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