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執月蹲在原地沒有立刻站起來。
十年,蘇錦玉死在十年前。
蘇晴兒在同一年進宮,而國運衰退的開始也是十年前。太巧了,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嗎?
林執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了一眼旁邊岑希兒,岑希兒也放下手裡的菜葉,表情比方才多了幾分認真。
林執月走回院子之後,把蘇錦玉、謝天賜、蘇晴兒這幾個名字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敬安伯府世子當眾悔婚、嫡女病死、庶女同年入宮盛寵不衰,這裡麵缺的環節太多了,她隻能先把這些碎片存在一邊,等有更多信息的時候再重新拚起來。
她推開廂房門走進去的時候,外麵的暮色已經開始從窗紙上退去了,宮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在廊下排成一串暖黃色的光點。
遠處傳來隱約的樂聲,像是宴席那邊還在進行,隔了幾道牆傳到這裡隻剩下模糊的輪廓。
她吹了燈躺下來合上了眼。
……
第二天林執月和岑希兒去了亓厭的房間,把從小宮女那裡聽來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十年這個時間節點重複出現了三次——不像是巧合。
亓厭靠在椅背上聽完,沒有立刻表態,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昨晚和四位大供奉聊過,對方沒有提供什麼特別有用的消息,大供奉隻知道國運在衰退,但說不出根源在哪。
林執月和岑希兒對視了一眼,心裡有了數。
這天一早,林執月、岑希兒和江越湛便出了皇宮。
京城的主街比宮中想象中熱鬧很多,兩側鋪麵林立,賣靈材的、賣綢緞的、賣吃食的攤子一家挨著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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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執月一邊走一邊留意街道上的行人,有人挑著擔子叫賣,有孩童追逐著跑過街角。
跟宮裡那種沉沉的壓抑感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蘇尚書府坐落在京城東側一條寬闊的巷弄深處,門前兩座石獅,門楣上懸著"蘇府"匾額。
三人沒有走正門,各自貼了一張隱息符,從側牆翻了進去,無聲無息地落在一棵老槐樹的枝丫上,借著茂密的樹冠掩住身形,沿著屋簷走了一小段之後伏在了正廳上方的房簷暗處。
廳內坐著兩個人。
上首是一個穿深褐色常服的中年男子,麵容清矍但眉心有一道很深的豎紋,說話時語調不急不慢,帶著多年為官磨出來的沉穩。
他旁邊坐著一個穿深紫色衣裙的婦人,年紀約莫五十上下,容貌保養得宜但眉眼間有一種精明的銳利感。
兩人正在說話,聲音穿過薄薄的瓦片傳上來,能聽清大部分內容。蘇尚書說的是護國將軍陣亡的事對朝堂的影響,吳氏接話的時候更多的是在擔心自家在朝中的關係會不會因此受影響,言語間沒有透露出任何異常。
林執月趴在屋簷上聽了一會兒,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確認正廳裡再沒有更多有價值的信息,朝岑希兒和江越湛打了個手勢,三人沿著來時的路線無聲退出了正廳範圍。
退到東側院牆附近的時候,林執月的腳步忽然一頓。
一股濃重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陰寒氣息毫無預兆地籠罩下來,貼著皮膚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她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手指本能地按上了袖中短匕的位置。
岑希兒站在她旁邊,臉色也變了——她的雞皮疙瘩比她更誇張,連胳膊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整個人像是被潑了一桶冰水。
江越湛已經拔了劍,鐵劍出鞘的速度比平時快了許多,劍尖朝著氣息最濃的方向微微擡起。
三人同時看向東麵院牆角落的一處低矮偏房,那股衝天的怨氣正從那個方向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濃烈到連呼吸都變得黏稠起來。
林執月壓低了身形,給岑希兒和江越湛分別遞了一個眼神,示意先退遠一些再考慮下一步。
三個人沿著屋簷無聲退出了蘇府範圍,在三條街外的一處僻靜巷口停下來,隱息符的效果漸漸消退,那股陰寒的氣息也隨之散去。
林執月靠在牆麵上緩了幾息,等心跳平穩下來之後,轉頭看了一眼岑希兒,她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還沒完全消下去。
江越湛已經收劍入鞘了,但目光依舊落在蘇府東麵的方向沒有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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