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馬上任才三天，吳孟傑被鈴聲從睡夢中拽出來，床頭櫃上的座機像催命似的尖叫。
他摸黑抓起話筒，阿文的聲音從另一頭炸開，帶著哭腔。
“傑哥！出事了！齙牙李帶人掃了整條街！麻將館被砸了，酒吧也砸了！兄弟們撐不住。”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稀裡嘩啦的雜音，然後斷了。
吳孟傑坐在床邊，握著話筒愣了三秒鐘。
阿玲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怎麼了”。
他沒有回答，翻身下床，套上衣服就往門外走。
油麻地的夜還是那個夜，霓虹燈照常閃著。
吳孟傑騎車穿過街巷的時候，遠遠就看見自己地盤上那一片狼藉。
麻將館的玻璃門被砸得粉碎，招牌歪在一邊，裡麵的桌椅翻了一地。
隔壁歌舞廳的霓虹招牌也被敲掉了半邊，“歌舞”兩個字隻剩下“哥”和“欠”，在夜裡看起來格外諷刺。
酒吧更慘，酒櫃被人推倒，碎玻璃鋪了一地。
幾個留守的兄弟正蹲在路邊，臉上掛著彩，神情獃滯。
黑鬼俊已經在現場了，見到吳孟傑，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說。
“齙牙李的人，十一點半動的手，前後不到一刻鐘。他們人太多了，咱們這點人手根本擋不住。我讓兄弟們先撤了，硬扛的話得出人命。”
“做得對。”
吳孟傑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人沒事就好。場子砸了可以再修，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走進麻將館，踩著一地的碎玻璃，在廢墟中間站定。
四周靜悄悄的，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黑鬼俊和蛇仔明站在他身後，等著他發話。
他們都知道，外麵所有人都在盯著這一刻。
個個都在看笑話中，同時盯著這隻“老鼠傑”被踩了尾巴之後會怎麼做。
吳孟傑蹲下身，從地上撿起半截麻將牌，在手心裡掂了掂，然後站起身來。
“阿俊，天亮之前，我要你辦一件事。”
“傑哥你說。”
“拿三十萬，去荃灣找大D。”
黑鬼俊愣住了。蛇仔明也愣住了。
大D這個名字，在港島的江湖圈子裡可謂如雷貫耳。
和聯勝荃灣話事人，出了名的能打，手下兄弟過百，地盤比整個油麻地都大。
而且這人脾氣火爆，行事狠辣，江湖上送了他一個外號叫“荃灣之虎”。
“傑哥，大D那號人物，咱們請得動嗎？”
蛇仔明小心翼翼地問。
吳孟傑把手裡的麻將牌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嘴邊翹起弧度。
“他是我拜把子兄弟。”
天還沒亮，黑鬼俊就帶著三十萬現金出了門。
他坐最早一班渡輪過海，到了荃灣碼頭的時候，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
和聯勝在荃灣的堂口設在一間茶樓的二樓。
黑鬼俊上了樓梯，被兩個彪形大漢攔在門口。
他報了老鼠傑的名號，等了好一陣子，才被領進去。
大D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喝早茶，三十齣頭的年紀，脖子上一條刀疤從耳根一直延伸到鎖骨，看起來兇神惡煞。
但他看到黑鬼俊走進來，倒是笑了一下。
“老鼠傑的人？那小子現在混出息了，聽說紮了紅棍？”
黑鬼俊把三十萬現金擺在桌上，又把齙牙李的事說了一遍。
大D聽完，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放下茶杯，盯著那三十萬看了很久，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三十萬？老鼠傑這是打我的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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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D站起來，把錢推回黑鬼俊麵前。
“當年他在廟街救過我的命，我大D欠他一條命。他讓人踩了場子，我要是不替他出頭，以後還有什麼臉在江湖上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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