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孟傑放下酒杯，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油麻地的地圖，在桌上攤開。
他的手指點在北邊敬義的地盤上，刀疤成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紅色的叉。
“刀疤成上個月派人砍了我七刀。”
吳孟傑的語氣忽然變得冰冷，“這個仇，我不報，兄弟們不服。但我不養閑人，也不養廢物。你們兩個新來的，想在我這裡紮職，就得先讓兄弟們看看你們的本事。北邊敬義的地盤，有兩條街是刀疤成的命根子。我要你們去把那兩條街拿下來。事成之後，黑骨仁紮紅棍，鬼王達紮白紙扇，我吳孟傑說話算話。”
陳永仁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鬼王達的笑容也僵了一瞬，但馬上就變得更加燦爛。
“傑哥，你放心！這事包在我們身上！刀疤成那個王八蛋敢動傑哥，我鬼王達第一個不答應！”
吳孟傑笑著舉杯，跟他們碰了一下。酒杯碰撞的清脆響聲在房間裡回蕩。
陳永仁和鬼王達當然知道這是個套。
但他們沒有選擇，臥底的任務就是往上爬，爬得越高，能接觸到的核心信息就越多。
吳孟傑給他們畫的大餅，隻要他們兩個幹掉到刀疤成就給他們兩個紮職。
對於臥底來說，那是夢寐以求的晉陞通道。
而吳孟傑本人，坐在這盤棋的正中央，看著手下這三百多號人各自奔忙，心裡盤算著的是另一本賬。
神燈和耀文，是兩個能打的棋子。
可樂是金毛虎的弟弟，算半個自己人。
阿積跟了他幾年，可以信任。
陳永仁和鬼王達是警方的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反而安全。
三百多個藍燈籠，有的圖錢，有的圖名，有的隻是想找個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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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各懷心思，但隻要他吳孟傑的算盤打得夠精，各懷心思的人也能擰成一股繩。
黑鬼俊有一次私下問他：“傑哥，你就不怕神燈和耀文坐大了反水？”
吳孟傑笑了笑，說了一句讓黑鬼俊想了很久的話。
“他們是老虎，但老虎吃飽了就不會咬人。我把肉分給他們，他們吃飽了，就會安安穩穩地替我看門。怕老虎咬人的，都是不給肉吃的。”
吳孟傑說要給黑骨仁和鬼王達壯聲色，不是說說而已。
他給老爸吳老七打了一個電話。
這是他從接手油麻地以來，第一次主動向老爸開口要人。
吳老七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隻說了兩個字：“等著。”
兩天之後，和圖剩下的所有堂口都派了人來。
元朗的、沙田的、荃灣的，甚至已經半退休的幾個老四九都拎著傢夥來了。
這些人不是給吳孟傑麵子，是給吳老七麵子。
鬼腳七在社團裡混了大半輩子，這點號召力還是有的。
黑鬼俊負責清點人頭，從早上點到下午，最後報了一個數字：一千零八十三個。
吳孟傑站在酒吧二樓的窗戶旁邊，看著樓下黑壓壓的人群擠滿了整條街。
這些人的衣著五花八門，有的穿著花襯衫喇叭褲，有的穿著洗得發白的唐裝，有的看起來像碼頭工人，有的像菜市場賣魚的。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帶著一股江湖人才有的戾氣。
一千多人聚在一起，沒有人高聲喧嘩，沒有人隨意走動，就那麼安靜地站著，等著。
蛇仔明從樓下跑上來，額頭上全是汗。
“傑哥，人馬都到齊了。神燈和耀文各自帶了人，可樂帶了東星的幾個老兄弟，阿積在街口把風。還有黑骨仁和鬼王達，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吳孟傑從窗戶邊轉過身來，整了整衣領。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不像個江湖大佬。
倒像個要去參加董事會的中環商人。但他臉上的表情不是談生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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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話下去。”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在冰水裡浸過的。
“今晚隻圍不砍。我說動手才能動手，誰敢先亮刀，誰就給我滾出油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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