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孟傑以為自己已經夠了解阿玲了。
這個女人跟他結婚十年，給他生了四個女兒，管著家裡上上下下幾十口人的吃喝拉撒，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脾氣火爆，嗓門大，吃醋的時候能把整棟唐樓掀翻。
但說到底，吳孟傑一直覺得她是個守著一畝三分地就知足的女人。
他錯了。
三家戲院交到阿玲手上，吳孟傑本以為她會像經營金鋪那樣，精打細算地慢慢做。
結果阿玲用三個月的時間讓他見識了什麼叫真正的胃口。
一開始，她隻是把三家戲院重新裝修了一遍。
換了新座椅，引進了杜比立體聲音響，跟嘉禾簽了首輪放映合同。
吳孟傑覺得這就算折騰完了，三家戲院每個月能賺幾十萬，挺好。
但阿玲顯然不這麼想。
她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一個財務顧問，是個從滙豐銀行退休的老傢夥，精得跟猴一樣。
老傢夥幫她算了一筆賬，三家戲院每個月的票房收入是死的，但戲院本身的物業價值是活的。
現在港島房地產正值低穀，樓價跌得比白菜還便宜，戲院這種商業物業根本沒人敢碰。
但如果把三家戲院拿去銀行做抵押貸款，用貸出來的錢去收購更多瀕臨倒閉的戲院。
等樓市回暖，資產的增值將遠遠超過利息成本。
這個邏輯跟吳孟傑當年趁樓市低迷買樓的思路如出一轍。但吳孟傑買的是住宅和鋪位，阿玲要買的是戲院，而且是成批地買。
“你瘋了？”
吳孟傑第一次聽到這個計劃的時候，差點把手裡的茶杯摔在地上。
“拿三家戲院抵押，貸款去買十二家？萬一樓市繼續跌呢？萬一票房不好呢？你拿什麼還貸款？”
“票房不好？”
阿玲雙手叉腰，氣勢比他還足。
“你知不知道現在港島人最喜歡幹什麼？看電影！經濟越不好，電影票賣得越好！這叫口紅效應，你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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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孟傑不懂什麼口紅效應，但他懂的賬很簡單：
三家戲院抵押給銀行，貸出來的錢剛好夠付十二家戲院的首期。
剩下的分期付款，靠十五家戲院的票房收入來還。
如果票房真的像阿玲說的那樣好，這個槓桿玩得轉。
但如果票房不好，或者樓市繼續跌，那十五家戲院就會變成十五個無底洞。
“你確定票房能撐住？”吳孟傑盯著阿玲的眼睛。
“我什麼時候做過虧本生意？”
阿玲一拍桌子，“哪個月虧過？三家戲院這三個月，哪個月不是賺的？阿傑，你是不是覺得我阿玲隻配在家裡帶孩子？”
這句話直接戳在了吳孟傑的軟肋上。
他最怕的就是阿玲覺得他偏心。
阿娟有了奢侈品連鎖店，事業做得風生水起，在中環出了名。
阿玲嘴上不說，心裡一直憋著一股勁。
現在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賽道，吳孟傑要是攔著她，以阿玲的性格，能跟他冷戰一整年。
“行。”
吳孟傑最終還是點了頭，“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貸款的事，讓黑鬼俊去跟銀行談。你那個財務顧問雖然精明，但我不放心外人插手這麼大筆錢的事。”
阿玲想了想，爽快地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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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鬼俊跟銀行打交道是一把好手。
他拿著三家戲院的房契和過去三個月的票房流水，跑了六家銀行，最後跟渣打談下了一筆抵押貸款。
利息比市麵上的商業貸款低兩個點，還款期限十五年。阿玲拿到錢之後，動作比吳孟傑想象的還快。
她用一個星期的時間跑遍了港島九龍新界，專挑那些經營不善、業主急著脫手的戲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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