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台收購計劃，吳孟傑一開始沒有同意，以為阿玲已經死心了。
那天在客廳裡把電視台收購方案收回去之後，阿玲確實消停了一陣子。
她每天照常打理吳和影業，盯著十五家戲院的排片和票房，了。
偶爾跑來酒吧二樓跟他彙報一下公司的財務狀況，語氣正常，表情正常，一切都正常得不像她。
吳孟傑反而覺得不對勁了。
他太了解阿玲了。
這個女人從小就不肯服輸，雙胞胎姐妹倆搶一個玩具。
阿娟搶不到就默默走開，阿玲能坐在地上哭一個小時直到把玩具拿到手為止。
嫁給他之後，她的脾氣收斂了不少，但骨子裡的倔勁兒從來沒變過。
上次她主動收回收購方案，答應得那麼爽快，吳孟傑當時就在心裡打了個問號。
事實證明，他的直覺是對的。
一個周五的晚上，吳孟傑剛從元朗的倉庫回來，渾身都是翻新電器的機油味。
他推開門，發現阿玲正坐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攤著一堆文件，旁邊還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鳳凰單叢，那是他的茶杯。
“你又準備折騰什麼幺蛾子？”
吳孟傑嘆了口氣，在辦公桌後麵坐下。
“什麼叫又折騰？我天天都在為了咱們家添磚加瓦。”
阿玲白了他一眼，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麵前。
“你先看看這個，看完再說話。”
吳孟傑低頭掃了一眼文件封麵，心裡咯噔一下。
佳藝電視台？
這四個字他太熟悉了，七八年破產的那家，當年在港島也是轟動一時的大新聞。
佳藝倒閉的時候，他還在廟街蹲在鐵皮檔口賣水貨表，記得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報道了好幾個星期。
他翻開文件，裡麵的內容讓他越看越認真。
阿玲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份佳藝電視台破產清算的詳細資料，從固定資產清單到牌照估值。
從債務結構到債權人名單，厚厚一疊，每一頁都用熒光筆畫滿了重點。
“你從哪裡搞到的？這可是一塊燙手的山芋？”
吳孟傑擡起頭，他越來越看不懂，自己這個二老婆。
“你別管我從哪裡搞到的。”
阿玲坐到他對麵，雙手撐著辦公桌邊沿，眼睛亮得像是裡麵燒著一團火。
“你隻需要知道一件事—了，佳藝雖然破產了，但它的免費電視牌照還在。港島的免費電視牌照一共就那麼幾張，每一張都是有價無市的稀缺資源。現在這張牌照在破產管理人手裡攥了快三年，根本沒人去碰，價格已經跌到了穀底。”
吳孟傑低頭繼續翻文件，想要從中找出反對的理由。
阿玲的調查做得比他想象的還要詳細，從字麵上來看，她這個收購計劃幾乎無懈可擊。
佳藝電視台的破產管理人是一家會計師事務所，當年佳藝倒閉的時候資產被拆分拍賣。
但因為欠債太多、行業太特殊，很多設備和物業根本沒人接手。
辦公樓早賣了，攝影棚也拆了，但牌照還懸在那裡。
這些年不是沒人想買，而是港島的電視行業一直被兩大巨頭壟斷，沒人敢去碰一個死了快三年的爛攤子。
“你想買的是這張牌照。”
吳孟傑合上文件。
“不隻是牌照。”
阿玲把另一份文件抽出來攤開，“佳藝雖然破產了，但它的發射設備、傳輸網路、部分舊器材，都還在破產管理人手裡。這些東西加起來，我算過，打包拿下不會超過三千萬。”
三千萬？
吳孟傑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三千萬在八十年代的港島不是一筆小數目，但對於一張免費電視牌照來說，這個價格簡直跟白撿一樣。
如果港島的電視牌照真的有價無市，那這張紙在某些人眼裡可能值三個億。
“三千萬你拿得出來？”
吳孟傑有些好奇的開口問。
“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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