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和電視台開播第一周的收視率報表，送到阿玲手上的時候，她以為自己看錯了。
百分之十二。
這個數字在港島免費電視的歷史上從未出現過。
一家新開播的電視台，沒有任何觀眾基礎，沒有大牌明星坐鎮，沒有鋪天蓋地的宣傳推廣，開播第一周就拿到了百分之十二的收視份額。
籌備組的人拿到報表的時候，整個辦公室安靜了足足十秒鐘，然後爆發出一陣差點把天花闆掀翻的歡呼聲。
阿玲沒有歡呼。
她拿著報表反覆核對了三遍，又打了兩個電話確認數據來源，最後才放下電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然後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開慶功宴，而是把節目編排表重新攤開。
一個時段一個時段地對照收視率曲線，用紅筆把表現最好的時段圈出來。
鬼故事，深夜十二點到淩晨兩點，收視率最高衝到過百分之三十一。
美食節目緊隨其後，午飯時段兩位老戲骨一邊炒菜一邊聊家常，收視率穩定在百分之二十五以上。
健身操和育兒節目雙雙突破百分之二十。
《帝女花》播出第一天就在老人群體裡炸開了鍋，收視率從早間八點的個位數一路飆到十點的百分之十八，而且每天都在漲。
阿玲看著那條紅筆畫的曲線圖，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不是運氣，這是吳孟傑那張編排表的功勞。
那些被無線和亞視集體忽視的觀眾群體，被吳和電視台一個一個撿了起來。
但這百分之十二從哪裡來，才是整個港島電視行業真正關心的問題。
亞視的收視率報表同一天也擺在了邱德根的辦公桌上。
報表顯示，吳和電視台開播第一周，亞視的收視份額隻跌了不到一個百分點，基本沒受影響。
無線的收視份額從百分之六十五跌到了百分之五十八，整整掉了七個點。
邱德根看完報表，摘下老花鏡，很長時間沒有說話。他的表情很複雜。
說高興談不上，說不高興也不準確。
吳和電視沒有搶他的觀眾，反而幫他削弱了無線，這聽起來像是好事。
但一個開播一周就能從無線身上咬下七個點的競爭對手，它的成長速度讓邱德根感到後背發涼。
總經理站在他辦公桌前，小心翼翼地開口。
“邱生，吳和電視現在的勢頭很猛。他們主打的那些節目類型，傳統戲劇、美食、健身操、育兒、鬼故事，全都不是我們和無線的主力時段。他們是在藍海裡撈魚，根本不跟我們正麵競爭。照這個趨勢下去，下個月他們的收視率很可能追平我們。”
邱德根沒有說話。他看著報表上的數字，想起了兩個月前在陸羽茶室跟那個叫阿玲的女人握手的情景。
當時他以為自己在下一盤先手棋，從拉攏吳和對抗無線，借力打力，穩賺不賠。
但現在看來，他完全低估了這對夫妻。
吳孟傑不聲不響，阿玲雷厲風行，兩個人一個在暗一個在明。
用一套完全不同於傳統電視行業的打法，硬生生在港島的電視市場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這道口子現在確實在幫亞視削弱無線，但等這道口子變成一條路、一座橋的時候，誰還能擋得住吳和電視的腳步？
邱德根拉開抽屜，拿出那份兩個月前簽的吳和與亞視合作框架協議。
協議上白紙黑字寫著節目共享、廣告分成、時段協調等條款，雙方律師都已經審過了，隻差最後的正式簽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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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那份協議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它從文件夾裡抽出來，麵無表情地放進了碎紙機。
“邱生，這？”
總經理愣住了。
“同行是冤家，哪有什麼長久的合作。”
邱德根按下碎紙機的啟動鍵，機器的嗡鳴聲淹沒了紙頁撕裂的聲音。
“現在的吳和已經不是兩個月前那個需要亞視幫忙的新人了。他們開播一周就能衝到十二個點，再給他們半年時間，他們能衝到多少？二十？三十？到時候是我們幫他們，還是他們吃掉我們？”
碎紙機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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