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商局的反饋來得比吳孟傑預想的還要快。
那天上午，他剛在辦公室坐下，黑鬼俊就小跑著進來。
說招商局的林副主任打了電話，語氣很急，請他務必下午兩點到口岸招待所會議室一趟，有重要事情麵談。
吳孟傑沒有耽擱，帶上那份早已準備好的機床參數清單和鑒定報告，提前半小時就到了。
一進門他就覺得不對勁。會議室裡坐了七八個人，除了林副主任之外，剩下幾張麵孔他一個都不認識。
這些人穿著統一的中山裝，胸前的口袋裡別著鋼筆，表情嚴肅，眼神銳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商務談判人員。
林副主任連忙起身介紹，坐在正中間的那位中年人是機械電子工業部派來的代表，姓張。
旁邊幾位分別來自航空工業係統和兵器工業係統，還有一位是廣州造船廠的副總工程師，專門從羊城趕過來的。
吳孟傑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這批機床會引起重視，但沒想到重視到這個程度。
工業部直接派代表，軍工係統都來了人。這陣仗，他在港島做了這麼多年生意，從來沒見過。
張代表的作風乾脆利落，沒有半句寒暄。
他開門見山地說，吳孟傑之前提交的清單裡有兩台五軸聯動加工中心和一台數控坐標鏜床。
正是國內航空發動機葉片加工和精密模具製造最緊缺的設備，希望先看一下機床的詳細技術參數和鑒定報告。
吳孟傑把資料遞過去。張代表一頁一頁地翻看，眉頭越皺越緊。
不是因為不滿意，而是因為太滿意了。
這兩台五軸聯動的型號是日本山崎馬紮克的產品，精度等級在國際上屬於一流水平。
雖然出廠年份稍早，但保養狀態良好，完全可以滿足航空零部件的加工要求。
他把資料遞給旁邊的航空工業係統代表，低聲交流了幾句，對方點了點頭。
“吳先生，這批機床，我們全要了。”
張代表合上資料，語氣不容商量。
“價格方麵，按照國際二手機床的行情結算，不會讓你吃虧。”
吳孟傑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會議室裡這些神情嚴肅的麵孔。
他想起兒子浩陽之前跟他分析的那番話。
這批機床是禁運清單裡的東西，國內找了很多年都找不到合適的供應渠道。
這是稀缺資源，不是普通的商品。
既然是稀缺資源，就不能按普通商品的邏輯來交易。
“張代表，各位領導！”
吳孟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和，“這批機床我不打算賣。”
會議室裡的氣氛驟然凝固。
林副主任的臉上閃過一絲緊張，張代表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吳孟傑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說出了下半句話。
“機床我還是運進來，但以半賣半送的形式。就當是吳和貿易跟內地交個朋友。”
會議桌兩旁的人交換了一個意外的眼神。
張代表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著麵前這個西裝革履的港島商人，似乎在判斷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吳先生想要什麼？”
“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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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孟傑一字一頓地說，“我不要錢，我想在內地拿幾塊地皮。”
這句話說出來，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八十年代末的內地，土地市場還沒有真正形成，商品房開發更是隻在少數幾個特區剛剛萌芽。
一個港島商人，放著幾千萬的機床貨款不要，跑來要幾塊荒地？
這在當時的內地官員眼裡，簡直是無法理解的選擇。
但吳孟傑有自己的盤算。
這個盤算的種子，是幾個小時之後在招待所的走廊裡種下的。
散會之後，張代表讓吳孟傑先別走，晚上跟幾個係統裡的同事一起吃頓飯，具體再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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