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幾個護士推著一輛擔架車從手術室方向匆匆穿過走廊。
車上躺著一個剛從ICU轉出來的傷員，身上纏滿了繃帶，隻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睛盯著天花闆。
擔架車經過的時候，那人忽然偏過頭來，朝吳孟傑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又被護士推走了。
吳孟傑嘆了一口氣，站在原地目送擔架車消失在走廊盡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他轉過身麵對三個兒子，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三個少年的耳朵裡。
“你們看到了嗎？這四個人，擡進去之前跟你們一樣，活蹦亂跳，覺得自己是天兵天將，刀槍不入。現在呢？四個廢人。”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搖了搖頭，當著哭泣中家屬的麵親自掏出了安家費，安撫一下人心。
然後轉頭告誡自己三個兒子，什麼是江湖不歸路。
“混江湖，能全身而退的從來不是拳頭最硬的那個，而是腦子最清醒的那個。你爸在廟街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風浪都見過，齙牙李拿刀追著我砍，刀疤成放話要我死無全屍，江湖上多少人笑我是縮頭烏龜、軟蛋老鼠。可他們笑我又怎麼樣？他們有的墳頭草都三丈高了，你爸還站在這裡活得好好的，名下資產過億，膝下七個兒女。這才是笑到最後的本事。”
二兒子吳浩龍還有些不服氣，擡起頭看著他，眼底的那股倔強在一點點鬆動。
“爸，那些人笑你是老鼠，你怎麼忍下來的？為什麼不直接打回去？”
“打回去？你以為打回去就是英雄？”
吳孟傑在浩龍麵前蹲下來，平視著這個跟他最像的兒子，伸手點了點他心口的位置。
“打回去容易，拳頭一擡就出去了，可這一拳的後果你想過嗎？你為了那個叫阿瑩的女孩子打了刀疤，你覺得你是英雄了，結果呢？瀟灑帶人堵你們校門口，你爺爺叫耀文帶三百人過去，號碼幫連夜殺進油麻地，四大社團趁火打劫，三天三夜的混戰，多少人躺在醫院裡成了殘廢。這些後果在你出拳之前，你腦子裡有沒有閃過哪怕一秒？”
浩龍咬著嘴唇，久久不語，年少的他頭一回受到這麼多事物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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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天要是換個方式，看到刀疤欺負阿瑩，先把阿瑩帶走，然後報警。若是搞不定再找耀文帶兩個兄弟去警告他，事情就能控製在一個小範圍裡解決，不會鬧到今天這一步。”
“但你沒有，你選擇了最直接也最不計後果的方式。這就是年少輕狂，做事不經過大腦。”
“你還年少，我不怪你，因為我當年也犯過這樣的錯，你老爸就是這樣一步步從教訓裡爬過來的。可今天我帶你來醫院，就是為了告訴你們三兄弟。我這輩子犯過的錯，我不希望你再來一遍。”
他站起身來，目光從浩龍掃到浩陽再掃到浩雲。
“如今你們一個個都長大了，往後做什麼決定之前，先想想自己值不值得冒這個險。”
“你們的命不止是你們自己的，是吳家的，是你們媽的，是七個兄弟姐妹的。今天你們親眼看到了，混江湖的人是什麼下場。”
說到這裡，吳孟傑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的勸誡。
“我希望你們兄弟三個這輩子都不需要再躺進這種病房，更不需要看著自己的兄弟被護士推進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更不想有朝一日，白髮人送黑髮人，逼著你老爸我一把年紀了，還要拿刀拿槍去找人拚命……”
大兒子吳浩陽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朝父親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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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兒子吳浩雲那雙沉默的眼睛從擔架車消失的方向緩緩移回來。
他微微低下了頭，像是在對什麼無聲地做出承諾。
唯有二兒子吳浩龍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聲音還帶著哭腔但咬得死死的。
“爸，我知道了。”
口號喊得響，可他的心裏麵是不是會改，那可就不一定。
至少給了一個態度，吳孟傑也不想再婆婆媽媽的嘮叨。
伸手揉了揉浩龍的頭髮，力道比平時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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