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民發聲》停播的消息，是在一個周三的下午傳出來的。
電視台內部的公告措辭很官方“欄目調整，暫停播出”。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不過是一塊遮羞布。
阿玲的脾氣廟街誰不知道？
她眼裡容不得沙子，更何況是勾搭自己老公的女人。
她能忍半年已經是看在電視台收視率的份上，等法律節目熱度一過。
李白潔手裡那幾份廣告合同一到期，她連一天都沒多等。
李白潔接到通知的時候正在化妝間卸妝。
她對著鏡子擦掉口紅，手很穩，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幾個相熟的編導站在門口欲言又止，她用一句“我沒事”輕輕帶過。
把化妝棉扔進垃圾桶，收拾好手提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吳和電視的大門。
臨走的時候，還故意用眼神挑釁阿玲。
廟街的傍晚還是老樣子。
霓虹燈剛亮起來，紅的藍的黃的，賣魚蛋的阿婆還在街角吆喝，大排檔的爐火呼呼地往上躥。
李白潔穿過這條走了無數遍的街，高跟鞋敲在水泥路麵上，一下一下，節奏跟半年前沒有任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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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走到公寓樓下時，她停了一步，擡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扇漆黑的窗戶。
然後徑直拐進了旁邊的茶餐廳，要了一份叉燒飯和一杯凍檸茶。
一個人坐在角落吃完，付錢，上樓，關上門。自始至終，沒有掉一滴眼淚。
半年後，李白潔懷孕了。
消息是阿娟最先知道的，廟街就這麼大，什麼事都藏不住。
她沒有告訴阿玲，隻是在飯桌上不經意地提了一句，語氣冷淡得像在播報天氣。
主要還是試探老公吳孟傑的態度，玩票的還是想帶回家？
吳孟傑正在夾菜，筷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菜，沒有接話。
飯後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抽了兩支煙，第二天就讓黑鬼俊去辦了一件事。
他在廟街中段買了一棟老式騎樓，上下三層，樓下四個鋪麵。
鋪麵租出去給幾家老字號，一家涼茶鋪、一家雲吞麵館、一家雜貨鋪和一家中藥行，每個月光收租就夠一家人的開銷。
樓上重新翻修，換了新式抽水馬桶和煤氣竈，裝了窗式冷氣機，傢具全換了新。
又雇了兩個菲傭，一個負責打掃做飯，一個專門照顧孕婦的飲食起居。
產檢約在養和醫院，床位提前半年就定好了。
李白潔搬進去那天，扶著門框在空蕩蕩的騎樓裡站了很久。
菲傭在樓上整理床鋪，樓下雲吞麵館的老闆正在熬湯底，蝦子和豬骨的味道順著樓梯飄上來，和廟街特有的煙火氣攪在一起。
她摸了摸還沒隆起的小腹，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
這棟樓是她的了，肚子裡這個孩子也是她的了，可吳孟傑來這裡的次數越來越少。
有時候一個星期來一次，有時候半個月不見人影。
每次來也隻是坐坐就走，問問產檢情況，問問身體舒不舒服，偶爾留下來吃頓飯。
但從不在這裡過夜，連拖鞋都沒換過。
李白潔不是沒察覺。
她注意到吳孟傑每次來的時候手機都開著放在桌上，隨時準備接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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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他提到“阿娟說”“阿玲說”時語氣裡的那種自然而然。
注意到有一次大兒子浩陽打來電話問他長江實業的倉位要不要調整。
他拿著電話走進陽台拉上了門，那一談就是二十分鐘，期間語速飛快、條理分明，完全沒有在她麵前時那種心不在焉的疏懶。
他在她這裡的時候像在做客，而電話那頭的，才是他的家。
這棟騎樓成了一個精緻的籠子，而她就是那隻被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
吃穿不愁，冷暖無憂，但籠門永遠關著。
十一月，港島的天氣轉涼，廟街的霓虹燈似乎也比往常亮得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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