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鬼俊捲款潛逃的消息，像一顆深水炸彈，把吳和集團內部炸得一片狼藉。
消息傳開的第二天，恆隆銀行總行門口就排起了零星的人龍。
不是擠兌，是一些聽到風聲的中小儲戶趕來確定自己的存款是否安全。
吳孟傑親自站在總行大廳裡，當著一眾記者的麵宣布。
恆隆銀行所有存款一分不少，吳和集團將注入額外資金填補所有漏洞。
當天下午，花旗銀行和霍東聯合發來聲明，表示對吳和集團保持全麵信心。
人龍這才漸漸散去，但吳孟傑知道，傷筋動骨的不是錢，是人心。
錢是王八蛋，沒有了還能再賺。
吳孟傑坐在恆隆銀行新裝修的會議室裡，麵前的長條紅木會議桌兩旁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
阿積在油麻地堂口走不開，可樂在日本盯著電器線回不來，神燈年過四十早已退居二線，浩陽坐在左手邊，右手邊的位置空著。
那是黑鬼俊平時坐的位置，桌上的名牌還沒來得及撤。
吳孟傑盯著那個空位看了很久，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嘀嗒聲。
他忽然想起前幾天跟霍東喝茶時，老人家說的一句話。
“你現在不是廟街的老鼠傑了，你是吳和集團的老闆。老闆要做的事不是盯著賬本，是盯著人心。賬本可以交給別人，人心不能。”
當時他隻是當成一句尋常的忠告，此刻想起來，字字誅心。
吳孟傑站起來，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阿俊的事，我是最大責任人。他跟我二十年，我從來沒查過他的賬，不是查不出來，是我不願意查。我吳孟傑在廟街混了半輩子，最信的就是兄弟。但管理一家資產幾百億的集團，不能光靠兄弟義氣。兄弟義氣管得住三個人，管不住三百個人，更管不住三十億。這個跟頭栽得不冤，我認。”
三天之後，吳和集團所有核心成員齊聚一堂。
恆隆銀行、海外信託、吳和貿易、吳和電視、吳和院線、吳和記電器、蛇口國際貿易城。
七個闆塊的負責人全部到齊，坐了滿滿一桌。
大部分人都是跟著吳孟傑從廟街一路拚上來的老兄弟。
有一起賣過水貨表的，有一起扛過砍刀的，有一起在碼頭扛過貨櫃的。
他們忠心耿耿，但吳孟傑比誰都清楚，忠心耿耿和專業管理是兩碼事。
廟街出身的這幫老兄弟，守成有餘，開拓不足。
在油麻地搶地盤、在廟街看場子、在日本倒騰二手電筒器，個個都是一把好手。
但讓他們去管一家估值幾百億的綜合金融集團，去跟花旗滙豐的高管談判，去應付金管局的合規審查，那就是趕鴨子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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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們不努力，是時代變了。
他站起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黑鬼俊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十億美金，是我們吳和集團成立以來最大的一筆損失。但這件事不能全怪他。是我給了他太多權力，也是我們公司內部的管理流程太鬆。”
“咱們在座的各位，多半是跟我從廟街一路拚上來的，大家忠心耿耿，我知道。但光靠忠心不夠。公司大了，需要專業的管理，需要規範的流程，需要能把幾百億資產管得滴水不漏的人。”
他目光落在左手邊那個安靜的身影上。
“我大兒子吳浩陽，從現在起，提前進入董事會，擔任執行副總裁，分管戰略投資和金融闆塊。”
當眾宣布，把大兒子安排入集團，算是提前安排好了接盤人選。
“浩陽，你雖然年紀小，但你跟著我在港燈和美股兩場戰役裡盯過盤、算過賬、擬過方案，你的判斷力不比任何資深分析師差。黑鬼俊走了，我把金融這一塊交給你。”
吳浩陽站起來，微微欠身，臉上沒有同齡人被委以重任時的激動或惶恐，隻有一種超乎年齡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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