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把二兒子的事情按下，吳孟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大女兒又找上了門。
那天傍晚，吳孟傑難得早早回了家。
阿娟在廚房裡燉著排骨湯，香氣順著樓梯飄上來，跟書房裡的雪茄味攪在一起，倒有種奇異的和諧。
他泡了一壺鐵觀音，正準備翻翻羅大偉剛送來的海外信託季度報表。
享受一下難得清靜的傍晚，書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吳思敏，四個女兒裡的老大，今年十七歲。
她站在書房門口，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夕陽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勾出一道金色的邊，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她繼承了阿娟的鵝蛋臉和柳葉眉，也繼承了阿玲那股子不服輸的倔勁兒，偏偏在性子上又自成一派。
既不像阿娟那般溫吞，也不像阿玲那樣潑辣，倒有幾分少年老成的沉穩。
幾個弟弟妹妹還在客廳裡為電視遙控器爭得不可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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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像另一個世界的人，安靜地站在那裡，等父親擡頭。
“怎麼，有事找老爸？”
吳孟傑笑著招招手，示意她進來。
四個女兒是他的掌上明珠，尤其是思敏，作為長女，從小就幫著阿娟照顧弟弟妹妹，懂事得讓人心疼。
浩陽整天泡在書堆裡，浩龍到處惹是生非，浩雲悶聲不響。
幾個妹妹又還小，倒是思敏從七八歲起就能在飯桌上把幾個弟弟妹妹管得服服帖帖。
連阿玲都說她將來是個當家的料。
逢年過節給長輩準備禮物，替妹妹們檢查作業，幫阿娟記家裡的開銷賬目。
這些瑣瑣碎碎的事她從不抱怨，做得井井有條，就好像天生該操這份心似的。
“老爸，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思敏走進來，沒有多餘的寒暄，把手裡的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吳孟傑拆開信封，抽出裡麵那張紙，掃了一眼，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
那是一份錄取通知書，紅頭文件，白紙黑字，蓋著鮮紅的公章。
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八八級交換生。以港島大學交換生的名義，從今年九月開始，為期兩年。
他捧著那張錄取通知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舉到燈光底下照了照公章的水印。
確認不是偽造的，然後緩緩放下通知書，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全新的目光重新打量著這個大女兒。
思敏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她就站在那裡，腰桿挺得筆直，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端莊而從容。
吳孟傑忽然覺得有些恍惚，什麼時候那個紮著兩個羊角辮、總是怯生生跟在他身後扯他衣角的小丫頭，已經長成了這樣一副大人模樣？
“思敏，你才十七歲豆蔻年華，一個人跑到內地讀書，你媽和我都不放心。你知道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他放下通知書，語氣難得地嚴肅起來，不像平時跟女兒們開玩笑時的輕鬆。
倒更像是在董事會上討論一樁重大投資。
“老爸不是嚇唬你。八十年代末的內地，改革開放雖然已經搞了好幾年，但社會治安遠不像港島這麼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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