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赫曼往壩隆州的路程大約要走三個時辰。車沿著海岸線一路向南，海風把車簾吹得獵獵作響，張海鹽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張海皎趴在車窗邊往外看，嘴裡一直沒停過。
“蝦姐，你坐過來一點嘛，那邊簾子漏風。”
“蝦姐，你那個絨花歪了，我給你扶正。”
“蝦姐，你餓了沒有，我這還有半塊餅。”
“蝦姐——”
“張海皎。”張海蝦終於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他仍然穿著那件藕荷色的褂子和長裙，髮髻上的絨花穩穩噹噹，臉上的麵具也沒有摘。一路上馬車經過的每個集鎮、每個關卡，他都是這身行頭應付過來的。張海皎每喊一聲“蝦姐”，他的眉梢就跳一下，跳到現在已經快麻木了。
“到！”張海皎從車窗邊縮回來，正襟危坐。
“再喊一聲，今晚你自己睡柴房。”
“蝦哥你這就不講道理了，我喊你蝦姐是因為你這身打扮真的很——唔——”
張海蝦伸手捂住她的嘴。張海皎的抗議聲變成一串含糊的音節，在他掌心裡悶悶地響。張海鹽在旁邊掀起一隻眼皮看了他倆一眼，嘴角彎了彎，又閉上眼繼續假寐。
車窗外是南洋綿延的椰林和稻田，三月的風吹進來暖洋洋的，帶著一股潮濕的甜味。
到了壩隆州已經是傍晚。
馬車停在一條臨街的巷口，張海蝦率先下車，張海皎跟在後頭蹦下來，仰頭看著麵前的住處——一棟兩層的小樓，白牆灰瓦，門前種著兩棵矮矮的桂樹，窗戶上掛著半舊的竹簾，看上去不大起眼，勝在乾淨整潔。
“這就是我們的地方？”張海皎左右張望了一圈，“還挺好的嘛。”
“一樓會客和辦公，二樓住人。”張海蝦從車夫手裡接過箱子，拎著往門裡走。他還穿著那身裙褂，街上有幾個路人經過，目光不自覺地往他身上瞟，又趕緊移開。
張海皎跟在後頭，沖那幾個路人的背影偷偷樂。
“阿月。”張海蝦頭也不回，“去把院子裡的落葉掃了。”
“我才剛下車！”
“你這一路，都喊我什麼來著。”
張海皎癟了癟嘴，認命地從門後找出一把掃帚，開始跟院裡的落葉較勁。
第二天一早，他們正式入職南部檔案館壩隆州分館。
但是，南部檔案館是絕密機構，所以對外他們是南洋海事督辦府的督辦員。
張海蝦是主事督辦，張海鹽和張海皎是副督辦。鐵質的徽章每人一枚，巴掌大小，上麵刻著海浪和船錨的紋樣。
張海皎把徽章別在衣襟上，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擡頭看看坐在桌後的張海蝦——今天他換回了男裝，穿著海事督辦府的製服，袖口束得利利落落，正在翻看桌上摞著的一疊文書。
張海鹽坐在窗台上翹著腿啃蘋果，陽光打在他臉上，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所以說，”張海皎把徽章放下來，“我們平時到底要做什麼？”
“等。”張海蝦翻了一頁文書。
“等什麼？”
“等真正需要我們的東西來。”張海蝦擡頭看了她一眼，“檔案館的案子不是天天都有的。但海事督辦府的活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
話音剛落，門被敲響了。
來人是個穿短打的漢子，額頭汗津津的，手裡攥著一捲紙，進門就雙手遞上：“張督辦，府衙那邊有樁案子，上頭說請三位督辦員協助。”
張海蝦接過紙卷展開，掃了一遍，然後遞給張海鹽。
“賭坊劫案。劫匪五人，兩日前搶了城西的明盛賭坊，捲走銀票和現洋若幹。府衙的人跟了兩天，今早在城東的碼頭附近發現了其中兩人的蹤跡。”
張海鹽把紙卷上的內容念出來，啃蘋果的動作停了停，“五人——隻發現了兩個，另外三個應該還在城裡。”
張海皎湊過來看了一眼紙卷上畫的人像，歪了歪頭：“五個人？咱們三個抓五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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