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蝦帶著張海鹽在旅店等了三天。
白天兩個人出門收集情報，把當年熟悉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大南電報局已經拆了招牌換了海利銀行的匾額，門麵整飭一新，連門口那兩盞舊銅燈都換成了新的玻璃罩燈。
廈城的海事督辦府倒是還在，張海鹽進去問了一聲南部檔案館的事，對方翻著卷宗查了半晌說沒有這個機構的登記記錄。
三天的時間，沒有打聽到檔案館的任何消息。
但兩個人在旅店附近的牆角上都留下了標記——是檔案館內部通用的舊記號。張海琪回到廈城後，沿著標記就能夠找到倆人。
第三天晚上張海鹽從外麵回來，手裡拎著兩瓶廈城本地的米酒，瓶口封著紅紙，酒液在燈光底下泛著澄黃的亮光。
他把酒瓶擱在桌上朝張海蝦揚了揚下巴，"這三天去了不少地方，喝點酒解解乏。"張海蝦看了他一眼沒有攔，一人一瓶喝了起來。
張海鹽一口喝下小半瓶，放下酒瓶眼睛望著天花闆那道裂縫出了好一會兒神。"師父總說檔案館是保密機構，原來明麵上真的什麼都查不到。大南電報局變成銀行了，海事督辦府那邊也查不到檔案館的消息。"
張海蝦端著杯子坐在桌邊沒有答話。
他把酒液含在嘴裡慢慢咽下去，米酒溫熱綿軟的勁道從喉嚨滑進胃裡，在安靜的夜裡化開成一小團暖意。"師父一直把檔案館藏得很好。莫雲高的人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一點線索。你在盤花海礁洩露名字，但那頂多是讓他們提前鎖定了目標，就算沒有那次，檔案館遲早也會被摸到。"
張海鹽知道這是在安慰他，酒瓶子在指間轉了一圈，酒麵盪起細小的漣漪。"不管怎樣，我要把這個莫雲高和他背後的陰謀打垮，然後讓檔案館重新開張。"
張海蝦從桌邊站起來，走到他床邊坐下來，伸手攬了一下他的肩膀。
手掌落在他肩胛骨上，力道不重但按得實在，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傳過去一陣溫熱。"好。"他說，"我們一起。解決了莫雲高的麻煩後，幫師父把檔案館重新撐起來。"
兩個人酒量一向不錯，但今天晚上心裡都裝著事，米酒的後勁上來得比平時快。
張海鹽靠在床頭慢慢滑下去，酒瓶已經空掉了，擱在了枕頭邊上。
張海蝦把兩人的酒瓶收了放在桌上，把燈拉滅，躺回到自己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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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街燈把房間照得半明半暗，他聽著隔壁床呼吸聲漸漸平穩下去，自己的眼皮也慢慢沉了。
張海琪是在這天後半夜找到那間旅店的。
她收到張海蝦消息的時候，估摸著他們已經在南安號上了，就沒著急回復。
趕緊處理手上的事情，緊趕慢趕往廈城去，到廈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沿著巷口的舊標記一路摸到了旅店，從夥計那裡問到了房號。
上樓推開門的時候，她站在門口看見兩個徒弟歪在床上睡著了，一個麵朝牆壁蜷著身子，一個仰麵躺著胳膊搭在被子外麵，呼吸都沉。
許久沒見了，張海琪現在看著他們兩個是又好氣又想笑。
這倆人傳個消息通知自己要回下城，自己著急忙慌趕回來就看見這倆人已經睡下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張海蝦的睫毛動了一下，手指在被麵上輕輕收攏又鬆開，本能地察覺到了有人靠近。張海鹽那邊也動了一下，肩膀微微綳起來，眼皮跳了跳，手往枕頭底下摸去。
張海琪的動作比他倆都快，一隻手按在張海蝦的後頸上找準了穴位，另一隻手同時落在張海鹽頸側。兩聲輕不可聞的悶響，兩個人重新軟下去，呼吸恢復了均勻。
張海琪直起身來看著重新睡過去的兩個人，站在床尾叉著腰看了他們一會兒。
夜燈的光照在兩個徒弟臉上，一個眉頭還微微蹙著，一個嘴唇微微張開，睡得毫無防備。她走到桌邊摸出隨身帶的筆，先彎下腰在張海蝦兩邊臉頰上各畫了一朵花，花瓣大喇喇地開了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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