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鹽和黑背老六在這條空蕩蕩的長街上你來我往地纏鬥了大約小半個時辰，兩個人身上都掛了些彩。
兩個人隔著一丈遠對峙著，胸膛都在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但誰也沒有鬆懈下來，目光都釘在對方身上，像兩隻對峙了許久誰也不肯先退的獸。
頭頂上忽然傳來了掌聲。
一下，兩下，三下，清脆的拍擊聲從高處落下來，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突兀。
兩個人同時擡頭往上看——張海皎正蹲在旁邊那棟二層小樓的屋脊上，兩手撐著瓦片，下巴擱在手背上，低頭看著底下兩個人，笑得眉眼彎彎的。
黑背老六把刀尖從地麵上提起來，朝她仰了仰下巴，"丫頭，你怎麼又上人屋頂上去了？你這沒事就喜歡上屋頂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張海皎從屋脊上站起來，沿著瓦麵走了幾步走到簷邊，撐著邊緣輕輕跳了下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空地上。
她拍了拍手上沾的灰，朝黑背老六笑了一下，"在屋頂上最不妨礙你們嘛，還能看得清清楚楚。"她又轉向張海鹽，上下打量了一圈，"鹽巴你這兩年練得可以啊，居然能跟九門中的六爺打這麼久。我當年剛來長湘的時候，在六爺手底下連三招都過不了。"
張海鹽把刀片收回了袖口，擦了擦肩膀上滲出來的血，語氣裡那股得意勁兒又冒出來了，"那是自然。我最近確實感覺自己身手好了不少。"
張海皎轉頭看向黑背老六："六爺，我這位師兄身手如何？能不能過得了您這關？"
黑背老六把刀收回了鞘中，扛在肩上，看著張海鹽，又看了看張海皎，"還沒打出個勝負來呢，不能算他過關。不過能跟我打這麼久，確實有些本事。"
張海鹽趁他們說話的工夫已經溜到了旁邊的攤子上，從沒來得及收走的酒罈裡拎了兩壺酒出來，一壺拋給了黑背老六，一壺自己端著。
黑背老六擡手接住了，低頭看了看那壺酒，又看了張海鹽一眼。
張海鹽已經仰頭灌了一大口，把酒壺從嘴邊拿開朝他舉了一下，"六爺，打這麼久也累了，喝兩口歇歇，完了咱們再接著打。"
黑背老六沒有多想，提起酒壺，幾口下去，一壺酒就見了底。
他把空酒壺擱在旁邊的台階上，把刀從肩上拿下來握在手裡，朝張海鹽的方向邁了一步。
"再來。"
張海鹽擡起手腕，低頭看了看腕上的表表，數了幾個數。
黑背老六頓時他臉色一下，額頭上冒了一層細汗，握著刀的手緊了緊又鬆開了，另一隻手按住了腹部，坐回了台階上。
"你——不講武德——"
張海鹽擺了擺手，一臉坦然"我這是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下是我贏了吧。"
黑背老六張張嘴，還想說些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出口，捂著肚子轉身跑了，腳步比剛才打架的時候還快了幾分，拐過街角就不見了。
張海鹽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把空酒壺擱回攤子上，拍了拍手，一臉得意地朝張海皎攤了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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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皎看著他那副表情，沉默了兩息，然後搖了搖頭。"真不愧是你啊。"
"放心吧，我就用了一點葯。頂多讓他多跑幾趟茅房，不會有事。"
張海皎看著他肩頭那道還在滲血的口子，又看了看他臉上那副得意的表情，嘆了口氣。
她沒再說他，轉身朝街口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回頭朝他招了一下手："走吧，帶你去解府找蝦哥。"
張海鹽快步跟上來，兩個人沿著街穿過了幾條巷子，在一扇黑漆大門前停下來。
門是敞著的，張海皎沒有敲門，直接跨過門檻走了進去，張海鹽跟在她身後進了院子。
解九爺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喝茶，手邊放著一卷翻到一半的舊書，看見張海皎帶著人進來也不意外，隻是把茶杯擱下來朝她點了一下頭。
"九爺，我師兄呢？"張海皎站在院子中間左右張望了一圈。
解九爺放下茶杯，朝不遠處的亭子方向擡了一下手："在那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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