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皎醒來的時候，窗外的日光已經把窗簾照得透亮，薄薄一層暖金色鋪在地闆上。她躺在床上緩了片刻，記憶慢慢回籠。
她洗漱收拾好下了樓，還沒走進飯廳就聞到了豆漿和炸油條的香氣。張啟山坐在餐桌主位上，麵前的托盤裡擱著一碗粥、一碟小菜和半根油條，手邊攤著一份薄薄的卷宗，他正拿筷子夾了一根醬菜送進嘴裡慢慢嚼著。
張長林站在他側後方，手裡也拿著一份卷宗，兩個人正在低聲說著什麼。張海皎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張啟山擡眼看了她一下，朝對麵的空座位偏了一下下巴。
"過來吃早飯。"他把手裡那份卷宗合上，隔著桌麵推到她麵前，"莫雲高的資料到了。"
張海皎在他對麵坐下來，先端過那碗溫熱的粥喝了一口，才拿起卷宗翻開。
裡麵的內容比她想象中少，幾張紙薄薄地放在一起，她一張一張地翻過去，目光從那些鉛字上慢慢劃過。
莫雲高是孤兒，後來徵兵入伍，但他體格瘦小，在軍營裡並不受待見，常受到欺淩。二十年前，莫雲高帶隊在南戕執行剿匪任務，遭遇山匪埋伏，整支隊伍全軍覆沒，隻有他一個人活著走了出來。
那次任務之後莫雲高便被上頭破格提拔，從此一路高升。
卷宗到這裡就結束了，後麵附了兩張模糊的照片，一張是軍裝照，一張是側影，拍攝的角度都不太好，看不清五官的細部。
張海皎把最後一張紙翻過去，又翻回第一頁重新看了一遍，然後合上卷宗擡起頭來，"隻有這些信息？"
張啟山正在喝粥，聽見她問也沒有回答，把粥碗放下來用筷子夾了一塊醬菜擱進碟子裡。
張長林在旁邊開口了，"你以為這些資料很好找？佛爺費了多少人力物力才挖出這些。和莫雲高一個軍營裡出來的人幾乎都死絕了，他後來帶的兵也沒有能活著調到別的營裡的。。"
張長林還要再說下去，張啟山擡手攔了一下，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張海皎臉上。
"我之前見過莫雲高一次。"他說，"他告訴我，他當年在南戕深處遇見了一個人，憑一己之力殺了從山裡出來的怪物，他認為他見到了神仙。"
張海皎端著粥碗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擡眼看向張啟山。
"他從南戕回來之後就性情大變，"張啟山繼續說，指尖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一下，"幾年間連升數職，他應該把南戕發生的事情向上彙報過，上頭也想見見那位'神仙'。"
張海皎把粥碗放下來，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她把在南洋的線索和手裡這些信息串起來想了片刻。"追查檔案館的人也是莫雲高派出來的。那他在南戕遇上的應該就是張家人，但是一般的張家人，不至於被當成神仙。"她擡頭看著張啟山。
張啟山也沒隱瞞，"所有我猜測，他遇上的應該是張家族長。這任族長我沒見過，但聽說他常在南戕一帶出沒，時間上能和莫雲高的經歷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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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皎往椅背上一靠，腦子裡那個拚圖正在一塊一塊地合攏。"族長當年救了他，讓他活了下來，還讓他看到了不應該看到的東西——所以後來他性情大變。要是讓族長知道當年自己順手救下的人，如今反過來追查張家人、還培育黃昏草——"她歪了一下腦袋，似笑非笑，"不知道族長會是什麼表情。"
張啟山看她這副樣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遮住了嘴角那點無奈。
"我的人在瀟江發現了一個莫雲高的據點。規模不大，但裡麵有可能存放黃昏草。"
張海皎立馬直起身子，"我去處理。"
張啟山早就預料到她會這樣說，"可以，但我們之前有過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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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皎當然記得。
她手腕一抖，手上的筷子脫手而出，劃過一道利落的直線朝著張長林的麵門飛去。
張長林偏頭躲開，筷子擦著他的耳側釘在了身後的門框上，木質的筷身輕輕顫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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