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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溫潤，簷下的風燈隨著微風輕晃，投下朦朧的光影。
沈府一別，回至王府，心頭卻難言平靜。我摘下了那張麵具般的侍女妝，換回常著的素衣長裙，立於廊前時，夜風正好從枝葉間穿過，吹得心也鬆了幾分。
“夜涼了，怎不披件外衫？”身後，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偏頭看他，隻見他依舊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月光灑在他肩頭，竟襯得他眼底都柔了些。
“你倒是比我先覺得冷。”我輕笑一聲，轉身背對他伸了個懶腰，“在沈府繃得太緊，回來後才發現脖子都僵了。王爺不如陪我走走，散散筋骨？”
“你要散筋骨，也得找個有本事的。”他淡淡一笑，卻已隨我並肩往前走。
這王府深夜無聲，隻有月下樹影婆娑，兩人並肩而行，腳步不快，卻異常默契。
我不知怎的，忽而輕聲開口：“你說——柳氏要是知道，我如今在你身邊伺候著，還是她親手趕出門的‘女兒’，她會作何反應？”
他“嗯”了一聲，仿佛沒聽懂我在打趣，又似不想接茬。
“你倒真是沉得住氣。”我撇撇嘴，繼續道，“難怪世人都說九王爺心如止水、麵無喜怒……不過我看哪，這止水底下，怕是翻騰得很。”
“哦？你倒是說說，我翻騰什麼？”
“比如——醋壇子。”
他腳步一頓，我笑得肆意，“那天在街角茶鋪，那位藥堂少掌櫃看我看得眼都直了，王爺你當時不也是盯了他好幾眼？那眼神，簡直恨不得把人煎了入藥。”
“我不過是在想，那藥堂該改名叫‘瞎堂’。”
“你看你還嘴硬。”
我故意湊近些，低聲說：“你是不是怕我被人搶走？”
他斜睨我一眼，沒說話，隻抬手輕輕彈了彈我額角：“你說呢？”
我哎呀一聲，捂著額頭假裝吃痛，“王爺居然下手這麼重，果真是……惱羞成怒。”
他輕笑出聲，那笑不似平日冷淡，倒多了幾分真意。月下的他，眉眼間竟透出幾分少年氣。
“沈燼，”他忽然叫我全名，聲音低沉，“你既已走到這一步，可知你回頭的路，已經斷了？”
我收斂笑意，垂眸應聲：“我早知道。我的命，從離開沈家那日，就不屬於從前了。”
他沒再說話。
我忽然側頭問他：“那你呢？”
“我？”
“你也從沒回頭過嗎？”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玉蘭樹影上，“我沒得選。與其讓命運逼我走路，我寧願自己布棋。”
我看著他，忽覺他今日說的這些話，比什麼情話都要動人。
這一刻，我不再調笑，也不再嬉鬨，隻是輕輕道：“既然我們都回不了頭，那就……一起往前走吧。”
他轉頭望我，眼神裡仿佛有些什麼在悄然融化。月光溫柔，風也停了。
良久，他點了點頭：“好。”
我忽然又笑了出來：“王爺，你這是答應與我並肩？”
他淡淡道：“本王可不喜歡拖後腿的人。”
“那就請王爺好好看著，別被我比下去了。”
他忽而伸手，攬住我的肩：“你若真比我快，那我也認了。”
這一句，說得極輕，卻像是藏了一座山的重量。
我愣了一瞬，臉頰微熱，腦中浮出無數畫麵，卻隻是低低嗯了一聲，鼻尖碰到他肩頭，安安靜靜地靠了過去。
庭院深深，夜色正好。
那夜風微涼，卻也從未像現在這般，吹進人心裡。
庭中一處老槐下，青石長凳橫臥，沈燼一把坐下，仰頭望著縹緲夜空，歎了口氣：“唉……能這樣吹風偷閒的日子，也不知還能有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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