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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王都之夜如錦如畫，笙歌不歇。
沈燼易容後的麵孔藏在紗帽之下，悄無聲息地立在蕭無咎身後，如一抹毫不起眼的影子。她身著素淨侍女裝，衣擺掩去踝骨，步履輕盈，眼神沉穩如潭水。
今日，是柳氏五十大壽，王城名門貴族齊聚沈府，賀聲不絕。
她站在朱漆宮門之外，望著那座曾屬於“沈家”的府邸，如今掛著“柳氏府邸”匾額，一字一句像針般紮進心頭。曾經的家已換了模樣，那些年一起嬉戲的廊簷、廊下的槐樹、畫舫涼亭，都被重新修整，奢華至極。
“進。”蕭無咎聲音低緩，卻隱含冷意。
他身著一襲墨金蟒紋長袍，矜貴中帶著殺氣，走在最前，沈燼隨侍左右。
宴席設在主堂。紅燭高照，錦帛流光，富麗堂皇仿若皇家行宮。
柳氏坐於主位之上，頭戴金鳳釵冠，麵帶溫婉笑容，身旁坐著一位少女，便是沈月柔。
沈燼目光一觸即收，心跳卻不受控製。
沈月柔，那個被毒門蠱術改造、已然淪為“器皿”的妹妹，此刻宛若盛開的花，靜默端坐在母親身邊，清麗卻空洞。
她不認得我，沈燼想。
宴席開始。各家子弟頻頻敬酒，熱鬨非凡。
而沈燼，已悄然展開自己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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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趁著端菜之時，悄悄將極微量的“潛骨散”撒入柳氏飲食之中。這種毒無色無味，僅對西戎特有血脈產生反應，若柳氏真是細作，這場宴席，將是揭開她偽裝的刀鋒。
沈府前廳，燈火如晝。
柳氏步入廳中，目光環顧四周，幽微的笑意未散。她揮手示意其餘侍從退下，隻留下兩個貼身婆子守門，接過“宮中賀帖”，眉梢卻沒有絲毫敬意。
“哼……還真是殿下親筆？”她冷笑，將金箔紅綾的卷軸擲在桌上，未看半分。
“回稟主母，這帖是王城‘永順閣’匠人所仿，外頭說是宮中旨意，但奴婢已暗中探過——並無聖上印章。”貼身婆子低聲回稟。
柳氏眼眸一沉，指尖緊扣桌邊。
“果然有人想趁本夫人今日大喜做手腳。”她轉身望向宴會方向，朱門緊閉，簾後傳來觥籌交錯之聲，“毒，竟已下到了杯中？”
她唇角微勾，淡淡抬手：“將主位那盞酒，取來。”
片刻後，一盞金樽被端至眼前。
她嗅了嗅，指尖撚動，唇角譏諷更深：“潛骨散？西戎特產，果真下了功夫。”
“主母，要不要……”
“不必。”柳氏眸中寒芒一閃，“此毒雖精，卻不致命。既然有人敢動手，本夫人……自然要‘禮尚往來’。”
她抬手一揮，吩咐道：“將密院那一批‘雛毒蠱’，今晚放進後院泉水之中。”
“主母，後院泉水是備給廚房淨用的——”
“我知。”她冷笑，“但凡喝了那水的下人，都有可能沾染。你去傳話：‘中者五日之內唇乾舌裂，七日神誌錯亂’，再讓人散出風去，說是有人下毒……不如，就說，是沈家的‘孤女餘孽’。”
婆子頓首：“是！”
柳氏語氣緩下，望向空曠庭院：“沈燼……若你真的還活著，就別怪我親手送你下黃泉。”
宴席中，沈燼察覺到氣息不對。
她與蕭無咎眼神交彙，低聲道：“那酒……她沒有喝。”
蕭無咎輕輕點頭：“她避開得太及時，恐怕早有所覺。”
“我們暴露了嗎？”
“不。”他目光沉靜，“你未動引毒絲線，她也未親口試毒，今晚不過是試探。問題在於——接下來，她會反擊。”
沈燼眉頭緊鎖，片刻後，她悄然將桌下暗囊一撚，放出一隻拇指大小的紅紋蛾。
這是她親製的“息影蛾”，能短時間內記錄一處環境氣味與氣場波動。隻需它飛至柳氏身邊停駐片刻，便可確定柳氏體內是否有蠱毒之氣。若其真為蠱樓細作，便絕無遺漏。
蛾翼輕振，飛入空氣中，悄然離席。
沈燼收回手指，轉而抬眸看向席上沈月柔。
那姑娘靜靜坐著，神情恬淡，一如舊時少女，卻眼神始終遊離，仿若靈魂早已漂散。
她突然心口發緊。
——妹妹，你知不知道，今日若不是突生變故，母親……已死在杯中？
——而你，或許也會因此徹底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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