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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力備好了馬車，一行十餘人從米縣出發，兩個時辰後便抵達了天厚縣城門。
城門緊閉。
門樓上站了烏壓壓一片人，有衙役，有文吏，還有幾十個兵丁，為首的是一名校尉，三十來歲，滿臉橫肉，甲胄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
顯然是剛打完仗的。
陳淵下了馬車，仰頭看了看城樓上那幫人，倒沒急著發作。
校尉先開了口，嗓門大得像在吵架。
“來者何人！”
“米縣縣令陳淵，奉府台之令，暫代天厚政務。”
趙力將公函舉過頭頂，亮了一亮。
城頭上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就炸了鍋。
“什麼？讓米縣一個布衣縣令來管天厚？”
“錢大人雖說有過，可也輪不到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就是！憑什麼！”
那校尉往前邁了一步，雙手撐在城垛上，盯著陳淵。
“你說你是奉府台之令，可咱們隻認天厚的印信。”
“錢大人出了事，朝廷自會派新縣令來，用不著你一個商人出身的外縣官來越俎代庖。”
這話說得不客氣，但也不是沒道理。
天厚縣雖然被金兵打了個措手不及，可畢竟也靠著楊千總的援軍撐住了。
滿城上下死了百餘人，人心本就惶惶。
這時候又來一個外人說要接管，擱誰身上都不會痛快。
陳淵倒沒惱，反而笑了笑。
“你叫什麼？”
“天厚校尉馬彪！”
“馬校尉，你打了一夜的仗，弟兄們死傷多少？”
馬彪的嘴角抽了一下，沒接話。
陳淵也不逼他，轉頭看向城樓上那些衙役和文吏。
“諸位辛苦了，天厚遭此大難，死傷不少，諸位能撐到援軍趕來，都是有功之人。”
“但功是功，日子還得過。”
“而我，就可以給天厚縣的百姓帶來豐沃的生活。”
陳淵繼續往下說，語氣不疾不徐。
“第一，天厚百姓每戶發放安置銀五兩，受損房屋由縣衙出資修繕。”
“第二，城中所有在冊衙役、文吏，月俸一律比照米縣標準。”
“第三，農民，商人賦稅全免，軍屬家庭另有額外撫恤。”
“如此，可夠？”
城頭上的衙役們麵麵相覷。
一個文吏咽了口口水，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這是真的？”
陳淵攤了攤手。
“本官治米縣三月，米縣將士的糧餉從沒缺過，百姓的日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好。”
“不信，你們儘管去打聽。”
沉默隻持續了幾息。
一個年紀大些的衙役第一個動了，轉身就往城樓下跑。
“開門！我去開門！”
緊接著，嘩啦啦又跟上了一串人。
馬彪的臉色鐵青，一把拽住身邊一個文吏的衣領。
“你們乾什麼！錢大人屍骨未寒，你們就要投靠外人？”
那文吏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嘴上卻硬氣得很。
“馬校尉，錢大人還沒死呢，是押解問斬……而且他活著的時候，也沒見給咱們漲過俸銀啊。”
馬彪鬆了手，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城門吱呀一聲，從裡麵緩緩推開了。
陳淵邁步走了進去。
馬彪帶著剩下的十幾個兵丁堵在街口，刀都沒拔，但人就是不讓路。
“姓陳的，你就算進了城，我馬彪也不服你。”
“一個商人出身的縣令，拿銀子收買人心，算什麼本事？”
陳淵停下腳步，看了他幾息。
這人有骨氣，也有脾氣。
但骨氣和脾氣放錯了地方，那就叫犯軸。
“馬校尉，你罵也罵了，不服也表過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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