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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青回了益州就沒合過眼。
書房裡燈油添了三回，案上鋪的宣紙換了七八張。
他握著筆，字寫得又快又急，額頭上全是細汗。
檄文不長，滿打滿算三百來字。
可字字都往人心窩子裡戳。
“……益州秋糧將熟，萬畝稻穗垂首待收。”
“十萬大軍借道而過，鐵蹄之下，五千餘戶百姓血汗儘毀。”
“一季之糧，關乎萬家生死。”
“朝廷不念蒼生，強令開門，此非平叛，實為禍民。”
寫完最後一筆，穆青把筆擱下，長呼了口氣。
他盯著紙上的墨字看了許久，嘴角動了動。
陳淵說得對，聖旨壓得住他一個人，壓不住天下悠眾口。
“來人。”
門外暗影的人無聲無息地現了身。
穆青把檄文遞過去，沉聲吩咐著。
“三日之內，我要大乾九州每一間茶館酒肆裡都在議論這件事。”
“領命。”
人影一閃就沒了。
三日後，輿論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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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茶樓裡說書的先生還沒開場，底下客人已經吵成了一團。
“十萬大軍踩著莊稼地過益州？那五千戶人家吃什麼喝什麼？”
“秋糧都快收了，這一過去還能剩下啥？”
“皇上這是要逼死人啊！”
消息跟長了腿一樣，從南到北，三天不到就傳遍了。
朝堂之上更是翻了天。
早朝的時候，禦史台領頭的老禦史第一個站出來。
撲通一聲跪在金鑾殿上，老淚縱橫。
“陛下！大軍過境，秋糧儘毀，五千餘戶百姓流離失所！”
“此舉有傷天和，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啊！”
他這一跪，後頭嘩啦又跪了十幾個。
戶部的，禮部的，甚至連兵部都有人出列了。
折子堆得跟小山一樣高。
龍椅上的皇帝臉色鐵青。
穆青。
好一個穆青。
拿百姓做盾，拿輿論做刀，反手就把他架在火上烤。
“夠了！”
他一拍龍椅站起來，底下跪著的人全縮了脖子。
“密州叛逆不除，大乾何安？”
“犧牲區區五千戶人，又有何妨。”
“此事朕意已決！”
“再有妄言者，一律廷杖二十！”
金鑾殿上鴉雀無聲。
可安靜歸安靜，那些折子第二天照樣堆上來了。
打的不打的，皇帝全給駁了回去。
但凡有敢當麵進諫的，二十廷杖說打就打，一個都不含糊。
三天打了七個。
朝堂上倒是沒人再敢吱聲了。
可民間的議論哪裡壓得住？
皇帝越是強硬，那些話就傳得越快。
窮兵黷武四個字，從茶館傳到了街頭巷尾，從市井傳到了鄉野。
而遠在龍三縣外的蕭晨，拿著那道聖旨，眉頭擰成了死結。
他不是傻子。
穆青這一手，把他也給架住了。
眼下他要是強行開進益州，那就不是借道了，是踩著百姓的骨頭過去的。
檄文裡白紙黑字寫著呢，全天下都盯著他。
到時候密州沒打下來，他蕭晨倒先成了禍民的惡人。
半輩子攢的名聲，一把全賠進去。
可不去就是抗旨。
抗旨就是死路一條。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副將小心翼翼地湊上來。
“將軍……益州那邊……”
蕭晨把聖旨往案上一扔，嗓子沙啞得不像話。
“傳令！”
“三軍全力攻城！”
“七天之內，龍三縣必須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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