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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到大營的時候，蕭晨正一個人坐在帥帳裡頭發呆。
太監尖著嗓子念完那四個字，他就明白了。
酌情處置。
皇帝鬆口了。
不是明著說退，但意思就是你自己看著辦吧。
打得下就打，打不下你自個兒收場。
蕭晨接了旨，把太監趕走了，一個人坐回案前。
那四個字他翻來覆去地想了三遍。
刀還是架在他脖子上的，隻不過從非砍不可變成了可以先放一放。
可問題是，他怎麼放？
十萬人浩浩蕩蕩開過來，仗沒贏一場就夾著尾巴往回走？
他蕭晨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底下那幫將領以後還怎麼混？
總得有個由頭。
一個能讓所有人都說得過去的體麵由頭。
蕭晨提起筆，手懸在紙上麵停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落了下去。
信是寫給穆青的。
沒囉嗦，就一個字。
“可。”
封好了，連夜讓人送了出去。
信一出手，蕭晨整個人反倒是放鬆下來了。
仗打到這份上，他比誰都清楚。
密州，啃不動。
不是兵少，不是將弱，是那姓陳的把所有路都給堵死了。
攻心、斷糧、造勢，沒一招見血的，可招招要命。
這種對手，硬來隻能頭破血流。
不如趁朝廷給了台階，趕緊下。
三天後，一匹快馬從東麵方向飛來。
“報！東海急報！”
“海匪再起，港口被圍，守軍告急！”
傳令兵從馬上栽下來的時候兩條腿直打晃。
蕭晨接過急報，從頭到尾掃了一遍，臉上沒有半點慌。
反倒是長舒了口氣。
來了。
他等的東西來了。
“傳令！”
蕭晨站起來，嗓門比這半個月什麼時候都亮堂。
“全軍拔營！”
“回援東海！”
帳裡的將領們先是一愣，跟著所有人的眼睛全亮了。
沒人多嘴問為什麼，沒人磨蹭。
拔營的號角一響，整個大營跟詐屍了一樣熱鬨。
兵卒們收帳篷、裝輜重、拉馬套車，手腳比來的時候麻利得多。
十萬人的大營，半個時辰就動起來了。
龍三縣城頭上，關山遠遠看著那片正在收起的營帳，嘴角扯了一下。
“走了。”
關雲湊上來，眯著眼往遠處看了兩眼。
“嘿，還真他娘的走了。”
“去他姥的，老子在城頭站了快一個月，腿都站粗了一圈。”
關山懶得理他，轉身就往城下走。
“傳信主公，敵軍已撤。”
大軍南撤的路上，副將策馬追上了蕭晨。
“將軍，末將有件事想不明白。”
蕭晨沒回頭，眼睛盯著前麵的路。
“說。”
“東海那邊，年初才清剿過一回海匪，怎麼又鬨起來了？”
“末將總覺著……這事也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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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晨好長一陣沒說話。
馬蹄踩在官道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悶悶地響。
風是從東麵吹過來的，帶著海邊那股子鹹腥味。
“巧？”
蕭晨忽然拉了拉韁繩，把馬速放慢了些，目光往益州的方向瞟了一眼。
“本將軍三天前給穆青寫了封信。”
“就三天，東海就出事了。”
“你覺得是巧嗎？”
副將嘴巴張了張，問著。
“將軍是說……東海這事，是穆青安排的？”
蕭晨沒正麵回答，隻是手上韁繩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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