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有人比我們更快，不過仇家沒了，咱們也不必小心，我就說老天對我張海鹽還是仁義的，師妹，明天，哥和蝦仔帶你逛南洋。”張海鹽一貫的粗心眼，隻是大力拍著許心的肩膀。
張海蝦皺著眉頭無可奈何。
第二天一大早，張海鹽就蹲在門檻上係鞋帶，嘴裡叼著半塊昨天剩的點心，含含糊糊地催：“快點快點，趁日頭還沒升到頭頂，逛完早市還能去海邊看看。”
張海蝦從屋裡慢吞吞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靠在門框上看了他一眼：“你急什麼？師妹又不會跑。”
“你不懂，早市上東西最新鮮，去晚了好東西都被人挑完了。”張海鹽把最後一口糕點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頭沖屋裡喊，“師妹！師妹你好了沒有！”
許心從後院出來，換了一身清爽的月白短衫，頭髮還是那根粗辮子搭在肩上。
她手裡攥著一個小布包，裡頭裝著這邊的貨幣，沖張海鹽點了點頭：“走吧。”
張海蝦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跟上來，三個人出了白三爺的家，拐進華埠最熱鬧的街市。
天剛亮透不久，街麵上已經人聲鼎沸。騎樓底下的鋪麵全開了，賣乾貨的、賣布的、賣藥材的、賣熱帶水果的，一家挨著一家，香味和吆喝聲混在一起撲麵而來。
張海鹽一踏進街口就活了，那瘦猴一樣的身子在人群裡像條魚一樣鑽來鑽去，哪家攤前人多他就往哪兒湊。
“哎老闆，你這魚怎麼賣的？便宜點嘛，我前天還在碼頭看見你進貨來著，新鮮是新鮮，就是我口袋裡沒那麼多鈔票，三筐呢”
“別走，別走，價再商量商量嘛。”
賣魚的老闆被他堵得嘴都張不開，張海鹽已經蹲下來自己翻了翻魚腮，又湊過去聞了聞，回頭沖許心招手：“師妹你看這條石斑，眼睛透亮，新鮮著！買回去讓三爺家僕人做清蒸”
許心站在兩步外，看著張海鹽跟那賣魚老闆摟肩膀稱兄道弟，買了一堆魚還讓人搭了一把蝦貝，忍不住偏頭看了張海蝦一眼。
張海蝦麵無表情地嘆了口氣：“習慣就好。他上回跟賣貨的聊了半天，人家非要認他當乾兒子。”
“後來呢？”
“後來賣貨的老頭送了他好幾天筐瓜果蔬菜，他回來煮了三天。”
張海鹽已經轉戰到下一個攤位了，這回是個賣椰子的，他蹲在人家攤前，一臉認真地聽那老大爺講椰子怎麼挑最甜，聽完還點頭：“大爺您說得對，我看您這椰子皮薄眼正，絕對好貨！您說南洋的椰子和廈城的有什麼區別？哦哦是嗎？您還去過廈城？廈城水美魚鮮”
許心趕緊上前一步把他拽走了。張海鹽被她拽著走了兩步還不忘回頭沖那老大爺揮手：“大爺回頭再來照顧您生意！”
張海蝦在旁邊嘀咕：“你都沒買人家的椰子。”
“我不是拉你買了甘蔗嗎？”張海鹽理直氣壯地指了指張海蝦手裡那根削好了的紫皮甘蔗。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家賣娘惹糕的鋪子，張海鹽又停住了，趴在櫃檯前把人家的糕點挨個問了一遍名字。
什麼糯米糕、椰絲糕、九層糕、綠糯米糕，問完了還跟老闆娘聊了半盞茶的功夫，從娘惹糕的配方聊到馬來雨季什麼時候結束，最後老闆娘笑嗬嗬地包了半打讓他帶走，沒收錢。
“你們一年這樣到處蹭吃蹭喝，師傅知道嗎”許心咬著張海鹽塞過來的綠糯米糕問。
張海蝦啃著甘蔗，腮幫子動了動：“沒辦法，師傅給了我們一張船票和錢，但是南洋這裡錢不是錢，分部又隱秘，不蹭吃蹭喝，我和你鹽師兄要餓死了，好在我會一些手工和武藝，接接私活。”
許心嚼著糕，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想起這哥倆吃飯一頓能造十八碗，覺得也不一定師傅給錢少。
像她在廈城，給這哥倆做飯要三大桶半人高的米飯。
她看著前麵張海鹽又蹲下來跟街角一隻黃狗說話了。
那黃狗本來趴在地上曬太陽，被張海鹽湊過去嘰嘰咕咕說了一通，居然豎起尾巴搖了搖，還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張海鹽蹲在那兒揉狗頭，嘴裡念著：“你瘦啦，是不是那邊賣烤串的不給你骨頭吃了？回頭我找他去，他上回答應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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