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轉正了張海鹽是被水嗆醒的。
鹹腥的海水灌進鼻腔裡，辣得他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發現自己正被一根麻繩捆著雙手，繩子另一頭係在碼頭木樁上，整個人浸在齊胸深的海水裡，浪頭一湧過來就拍在他臉上。
晨光刺眼，海麵泛著一層白晃晃的金色，他眯著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岸上站著誰。
張海琪站在沙灘上，穿著一件素色短衫，袖口卷到肘彎，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正低頭看著他。
那表情跟二十多年前在官道上拎著他後領時一模一樣。
“醒了？”張海琪抿了一口茶，“還能喘氣，說明是我手下留情了。”
張海鹽在水裡撲騰了兩下，被繩子拽著沒法遊遠，隻能原地踩水，仰著臉沖岸上喊：“乾娘！您這是幹嘛！我不就炸了個洞嗎！值得你這麼大動肝火”
“嗬…”張海琪把茶杯擱在木樁上，蹲下身平視著他，“那洞裡關著的是什麼好東西，你心裡沒數？你炸了洞也就算了，連張瑞樸那塊掀了半截，現在整個華埠都知道你的威名。長本事了？”
張海鹽還想辯解，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一陣熟悉的咳嗽聲。
他偏過頭去左邊三丈遠的海麵上，許心和張海蝦正並肩站著，海水沒過胸口，兩人頭頂各頂著一隻倒扣的黃銅水缸，缸沿卡在肩膀上，身子一動不動地立在水裡，活像兩尊被潮水泡著的羅漢像。
許心麵朝岸這邊，看見張海鹽醒了，沖他眨了一下眼。
張海蝦則閉著眼，一張清俊的臉寫滿了“我為什麼也在這裡”的認命。
“他們倆也”張海鹽的嗓子都高了半個調，“乾娘！蝦仔身上還有傷呢！師妹她才來南洋幾天”
“一個知情不報，一個跟著瞎鬧。”張海琪站起來拍了拍手，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頂到海水退潮。退潮了自然放你們上來。”
張海鹽張了張嘴，又合上，再張開時換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腔調，仰著臉朝岸上喊：“娘——你是我親娘——你怎麼這麼對待你乖乖兒子呢——不就炸了個洞嘛，張瑞樸那傢夥不是你對家，又幹壞事——我這叫替天行道——”
“再喊一聲‘娘’，再頂一個時辰。”張海琪頭也不回地往碼頭裡麵走。
張海鹽的嗓子像被掐住一樣戛然而止。
他泡在水裡，看著張海琪的背影消失在碼頭貨堆後麵，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來，沖許心的方向低聲喊了一句：“師妹，你還好嗎？”
許心頂著水缸，嘴唇動了動，聲音悶悶的傳過來：“還行。水不涼。就當泡澡了。”
張海蝦在旁邊悠悠地接了一句：“我傷口泡發了，你怎麼不關心關心我啊。”
張海鹽沉默了兩秒，忽然咧嘴笑了一下，十分沒良心道：“蝦仔，你一個男孩子怎麼這麼矯情，泡發了，爺給你殼扒了重新上唄，順便摸摸你的長腿，看看怎麼長的，踹人這麼有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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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湧過來拍在他後腦勺上，他晃了晃腦袋，把臉上的水甩掉，仰頭望了一眼頭頂那輪越升越高的太陽，然後慢慢地、穩穩地踩在水裡，等著潮水退下去。
碼頭上有海鳥落下來，站在木樁上歪著頭看他們三個水裡的腦袋，叫了兩聲，又飛走了。
張海蝦頂著水缸，腮幫子鼓了鼓，把那口氣咽下去又翻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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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沒忍住，
他歪過頭，水缸沿子卡在肩膀上微微傾斜了一下，又被他重新扶正，聲音悶在水缸裡頭傳出來，甕聲甕氣的：“你這臭小子，我傷口要是感染了，我就跟乾娘說你在南洋幹所有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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