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叔叔邀你一起玩。許心在宴會廳裡來回踱了幾趟的時候，指甲已經掐進了掌心裡。
二樓門關著，透出來的燈光暖融融的，偶爾有人影在磨砂玻璃後麵晃一下，又靜下來。
她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隻有樓下那些端著香檳杯談笑風生的麵孔在她眼前浮來浮去。
城內外哀鴻遍野，而總督府裡歌舞昇平。
端起一杯酒假裝喝了一口，目光掃過旋轉樓梯口那幾個筆直站著的護衛。
英國人的製服漿得硬挺，腰帶上的槍套壓著沉甸甸的弧度，杵在那裡。
從這兒上二樓隻有這一條路，除非許心能長出翅膀從窗台上飛上去。
她把酒杯擱在侍者的托盤上，藉機朝樓梯方向挪了兩步。
其中一個護衛的目光掃過來，不輕不重地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許心立刻低下眼，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步子不急不緩，手指卻在袖口底下攥得關節發白。
就在這時，一股力道從斜後方撞了上來。
不重，但來得突然。
許心腳下的重心偏了半寸，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手腕一翻，一杯酒從旁邊潑灑出來，棕色的酒液淋在她前襟上，順著衣服的領口往下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哎呀，實在抱歉。”
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來，不高不低，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許心猛地轉過頭，看見一張英俊瀟灑的臉正沖她微微欠身，西裝紳士，領針在燈光底下折出一線冷光，手裡還捏著那隻潑了半空的酒杯。
他的眼睛看著她，眼神裡有一層什麼東西一閃就過去了，快得像錯覺。
張瑞樸叔叔。
可他此刻站在她麵前，像是完全不認識她似的，隻用那種紳士對待陌生女客的語氣說：“小姐，您的衣裳被我弄濕了，若不介意，總督府有間備用的更衣室。我讓人帶您過去換一件。”
許心的心跳快了半拍。她擡眼看了他一下，張瑞樸的表情維持著那種恰到好處的歉意，可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微微動了一下，食指和中指併攏，朝樓梯方向輕輕點了兩下。
許心沒有任何猶豫，低下了頭：“那就……勞煩了先生。”
張瑞樸側過身，擡手招呼了一個女僕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女僕領著許心繞過人群，從樓梯側邊一條不起眼的走廊拐進去，推開一間小房間的門。
房間裡擺著一排掛好的衣裙，梳妝台上點著一盞燈，鏡框是鎏金的，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舊光。
女僕從衣架上取了一件洋裝下來，藕荷色的，肩頭帶著一層細紗花邊，裙擺蓬鬆，腰身收得極好，跟在場最耀眼的女客今晚穿的那件幾乎一模一樣的款式，隻是顏色略深了半度。
女僕什麼話都沒多說，幫許心換好衣裳，又替她把頭髮重新攏了攏，簪了一枚珍珠髮夾在耳側。
做完這一切就躬身退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了。
許心對著鏡子照了一下。
他給鏡子裡的人穿著那身藕荷色的洋裝，發間的珍珠微微泛著光，乍一看跟樓下那些名流小姐沒什麼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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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門又被推開了。
張瑞樸站在門口，手裡的酒杯微微晃了一下，杯沿的燈光碎成幾瓣落在袖扣上。
他沒迴避，反而側身走了進來，隨手把那扇厚重的雕花門在身後關上。
門鎖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嗒”，像一隻細小的齒輪咬合到位，把宴會廳裡的喧囂與暖光隔絕在門外。
許心站在梳妝台旁邊，轉過臉看他。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鋪著繡花檯布的矮幾，一盞燈在兩人之間的桌麵上投下一圈昏黃的光。
張瑞樸把酒杯擱在矮幾上，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來，交疊起雙腿，動作舒展得像在自己家的客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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