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道從眉骨延伸到鬢角的舊疤——十年前剿匪時留下的,影鴉幫幫主臨死前反撲的一刀。
差一點就砍瞎他的眼睛。
他抬手摸了摸那道疤,指尖冰涼。
三天後,西山圍場。
那是王爺登基後第一次舉行大型圍獵,名義上是秋狩,實際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是一場擺在陽光下的局。誰入場,誰觀戰,誰會成為獵物,現在都還是未知數。
陳遠山走回書房,從暗格裡取出一封泛黃的信。信紙邊緣已經磨損,字跡是他熟悉的狂草,落款處畫著一隻展翅的黑鴉。
那是影鴉幫最後一任幫主寫給他的手書。
信裡隻有一句話:“陳將軍,今日之恩,他日必報。”
當年他偷偷放走的三十六個人,如今成了懸在他頭頂的三十六把刀。天機閣找上他的時候,他就知道——報恩的時候到了。可這恩要怎麼報?是把王爺拖下水,還是把皇叔拖下水?或者……把所有人都拖進這潭渾水?
陳遠山燒了那封信。
灰燼落在銅盆裡,卷曲,變黑,最後碎成一撮粉末。
他想起孟珍。那個看似柔弱的王府幕僚,竟敢把天機閣的秘密直接捅到禦史台。她到底知不知道,這一捅會捅出多大的窟窿?還是說……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窗外傳來更鼓聲。
四更天了。
陳遠山吹滅蠟燭,在黑暗裡坐了很久。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他才起身換了身便服,從將軍府後門悄無聲息地離開。
他得去見一個人。
在王先生和皇叔察覺之前。
孟珍一夜沒睡。
天快亮時,她推開窗,看見街角那輛青布馬車終於走了。車轍在石板路上壓出兩道新鮮的痕跡,朝著城西方向去了。
她關上窗,開始收拾東西。
幾件換洗衣物,一些散碎銀兩,還有那把匕首。她把它們包成一個不大的包袱,藏在床板下麵。做完這些,她坐在妝台前,對著銅鏡慢慢梳理長發。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但她眼神很靜。
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
敲門聲就在這時響起,是她和王府暗衛約定的信號。孟珍起身開門,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年輕人閃身進來,反手把門閂上。
“姑娘,查到了。”年輕人壓低聲音,“那輛馬車去了城西的清風茶樓。茶樓掌櫃是陳遠山將軍的遠房表親,但很少有人知道這層關係。”
清風茶樓。
孟珍在腦海裡迅速搜索這個地方,很普通的一個茶館,賣些粗茶點心,來往多是販夫走卒。陳遠山一個堂堂鎮北將軍,怎麼會把見麵地點選在那裡?
除非……他不想讓人發現。
“還有呢?”孟珍問。
“茶樓後院有間密室,入口在廚房的柴堆後麵。”年輕人從懷裡掏出一張簡圖,“這是內部格局。但裡麵有人把守,我們的人進不去。”
孟珍接過簡圖,借著窗外的晨光仔細看。
密室不大,最多能容四五個人。隻有一個出口,就是柴堆後麵那個暗門。如果陳遠山真在裡麵見什麼人,那這個人要麼極其重要,要麼……極其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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