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貢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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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東城三進宅子。
林遠是被渴醒的。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入目是一頂深青色的床帳,帳鉤是銅的,擦得鋥亮。身下鋪的是厚棉褥子,軟硬適中,枕頭裡塞的似乎是蕎麥殼,脖子枕上去不酸不僵。
這不是客棧。
林遠一下子坐了起來,後腦勺隱隱作痛——他揉了揉,想起來了。留香閣、晚晴、米酒、"當然留"……然後就沒然後了。
丟人呐。
還好有啞叔,要不然自己這第一次可就獻給留香閣的姑娘了,還是沒有紅包的那種。
他下了床,發現自己已經換了中衣,外袍疊得整整齊齊擱在床頭的矮幾上,靴子擦乾淨了擺在床腳。桌上放著一盆清水、一塊麵巾,旁邊還擱著一碗醒酒湯,溫的,還冒著熱氣。
林遠端起碗喝了兩口,酸酸的,是醋薑湯,醒酒用的。
他開始打量這間房。
不小。比他前世租的那個一居室大了三倍不止。家具是老榆木的,不新但結實,桌角磨出了包漿。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看筆墨不算名家手筆,但也不是地攤貨。窗台上擱著一盆蘭草,葉子油綠,有人照料的。
不是客棧。
那這是哪?
林遠穿上外袍,推開房門走出去。
院子比他想的還大。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院中一棵石榴樹,正開著花,紅得像燒著了似的。廊下有個丫鬟在澆花,見他出來,也不慌,放下水壺行了個禮:"公子醒了?廚房備了粥和小菜,公子是用在這屋裡還是去廳堂?"
林遠張了張嘴,半個字沒說出來。
丫鬟。
三進宅子。
十幾個仆人。
他昨晚是被啞叔扛著來的。從留香閣出來,往東走,到了這處宅子,花白老頭、幾十號人,見到啞叔一點不驚訝——
這說明這宅子不是臨時租的,是早就安排好的。
林遠深吸一口氣,問了一個問題:"這宅子是誰家的?"
丫鬟笑著搖頭:"公子是老爺家的人,自然住老爺家的宅子。"
老爺。
林遠心裡咯噔一下。他爹?林道一?
一個無錫城東林家村的"粗鄙武夫",在汴京城東有一處三進宅子,養著幾十號仆人?
"我爹……什麼時候置的這處宅子?"
丫鬟笑道:"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公子可以問陳伯。"
"陳伯?"
"就是昨晚接公子那位。"丫鬟指了指東廂房,"陳伯一早就在等公子了。"
林遠朝東廂房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正房的門——門口站著一個老媽子,正在收拾他昨晚換下來的衣服,動作利索,顯然不是第一次乾這種事。
林遠推開了東廂房的門。
屋裡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正是昨晚那位。老頭麵前擺著一壺茶、兩碟點心,見林遠進來,站起來拱了拱手:"公子醒了。老朽姓陳,是這宅子的管事,公子叫我陳伯便好。"
"陳伯,"林遠也不繞彎子,"這宅子是我爹安排的?"
"是。老爺半年前就吩咐下來,說公子今年赴京趕考,讓老朽提前備好宅子,把人手配齊,等公子到了好有個落腳的地方。"
半年前。
林遠列了咧嘴,虧自己還偷跑出來進京趕考,沒想到老登半年前就把自己算計好了。
"我爹……還交代了什麼?"
陳伯想了想:"老爺說,公子住下之後,吃穿用度一應從宅子裡出,不必公子費心。另外——"陳伯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來,"老爺說公子到了之後,把這個交給公子。"
林遠接過信,拆開。
信紙上隻有一行字,字跡潦草但筆力很足,一看就是林道一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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