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瓊林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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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林苑在城西,依著金明池建的,亭台樓閣散落在柳樹和水塘之間。荷花還沒開,但池邊的垂柳綠得發亮,風一吹,柳條掃著水麵,粼粼波光。
林遠站在苑門口,抬頭看了看匾額——"瓊林苑"三個字,鎏金的,在日頭下晃眼。
新科進士陸續到了,一個個衣冠齊整,比殿試那天還講究。
一個白淨麵皮、三十出頭的綠袍人走過來,笑得很得體。
"林兄?在下王稟。"
狀元。
"王兄。"林遠拱手。
"我讀了你的策卷,"王稟壓低了聲音,但那"壓低"的幅度剛好讓旁邊兩個人也能聽見,"'守中蓄勢,以戰促和'——這八個字,我寫不出來。"
"王兄過獎。"
"不是過獎,"王稟搖了搖頭,"我那篇寫的是'以德懷柔,以禮待遠',回頭一看,四平八穩,挑不出毛病,也找不出亮點。你的那篇——有銳氣。"
他說"有銳氣"三個字的時候,眼睛看著林遠,不是客套的那種看,是品評。
林遠笑了笑:"王兄的四平八穩,才是狀元該有的氣象。我這銳氣——"他頓了一下,"有時候不是加分項。"
王稟怔了一下,隨即笑了——這笑比剛才真誠了一點。
"林兄是個明白人。"
旁邊走過來一個人,黑臉膛,二十七八,走路腰板繃得很直。
"韓紹。"兩個字,衝林遠點了點頭。
榜眼。三甲湊齊了。
"韓兄。"林遠回禮。
韓紹沒寒暄,直接看著王稟:"狀元公,你那篇'以德懷柔'——我有個疑問。"
"請說。"
"德能懷柔,那是對講道理的人。北邊那些——"韓紹朝北麵揚了揚下巴,"他們跟你講道理嗎?"
王稟沒急,慢條斯理地說:"韓兄的意思是,隻講德不夠?"
"不是不夠,是沒用。"韓紹的聲音不大,但硬,"我在洛陽長起來的,西夏人年年犯邊,我見過邊民的樣子——缺胳膊少腿的不稀罕,'以德懷柔'這四個字,他們聽了隻怕要哭。"
王稟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林遠插了一句:"韓兄在洛陽,想必對邊務很熟?"
"不算熟,隻是看得多。"
"那改天倒想請教。"
韓紹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但他在看林遠的時候,眼神跟剛才不一樣了——多了點東西。
三人往苑裡走。王稟走在中間,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像尺子量出來的。韓紹走在左邊,手背在身後,目光掃著四周。林遠在右邊,心裡在琢磨——
狀元穩重,榜眼剛硬,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宴席設在主殿。
新科進士按名次入座,三甲在最前麵,離禦座最近的桌。來的不是皇帝,是端王趙佶——代天子賜宴。
他換了身正式的紫袍,展角襆頭,比留香閣那次威嚴了不少。但那雙眼睛還是一樣的——看誰都像在看一幅畫,帶著品評的意味。
趙佶說了幾句場麵話,舉杯,眾人舉杯,宴席便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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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除了三甲,還坐了幾個二甲前列的進士。菜上了幾道,前五盞酒行罷,內侍取來禦賜的簪花,眾人簪花完畢,對著皇宮方向謝了花禮這才回到宴席。
"林兄,"一個叫陳伯修的二甲進士先開了口,"你在留香閣填的那首《臨江仙》,我讀了不下十遍——'弦聲留一半,且共晚風遊',這兩句當真是妙極!"
林遠一愣那首詞明明自己是私下寫的,也不知怎麼就傳了出來
“醉酒遊戲之做,不值一提!”
“醉話才見真性情嘛!"旁邊一個圓臉進士起哄,"陳兄說得對,你那首詞素心姑娘唱出來,別有一番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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